“印记已经开始侵入身体了,得快点。。。。。。”E先生像在解说一台机器发生故障,声音平稳得可怕,“普通的驱魔现在等于往火山口倒矿泉水。”
他忽然停手,侧耳倾听。那姿态不像是在听,更像是在接收某种凡人无法感知的频率。
车间外,极远的街道尽头,传来装甲车沉重的履带声和模糊的扩音器喊话。
戈登的紧急勤务小组(ESU)正在挨家挨户排查“午夜蓝调”半径一公里内的可疑人员。脚步声和犬吠声正在逼近。
“时间不够。”E先生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手术刀往托盘里一扔,转而从冷藏箱最底层拿出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水晶瓶。瓶里盛着半瓶漆黑如墨的粘稠**,表面却浮动着细碎的金屑,像夜空里炸开的星尘,缓慢地旋转、沉浮。
“忍着点儿吧。”他拔掉瓶塞,空气里顿时充满铁锈、麝香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花香,几种气味诡异交织,让人头晕目眩。
“喝下去,过程会……不太舒服。”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咖啡有点烫。
汤姆瞪眼:“这……这是什么?”
“从某个被开除的天使长手里换来的‘赎罪券’。副作用是——”他耸耸肩,白色西服面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可能让你在二十四小时内看见自己死过的一百种方式。或者更多。”
亨利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他的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
E先生捏开他的下颌,动作精准而无情,将瓶中黑液一股脑灌了进去。
**入口冰凉刺骨,滑过食道,落胃却像熔化的铅液轰然炸开。
亨利瞳孔瞬间扩散,眼白布满血丝,视野被无数疯狂闪烁的碎片图像填满——燃烧的教堂、扭曲的触手、墓碑上自己微笑的照片……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背部反弓,从工作台弹起,汤姆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按出。
肋骨下那枚六芒星印记骤然发亮,像有人在皮肤下点了一盏猩红的灯。
紧接着,以印记为中心,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仿佛他皮肤下的东西正在急于挣脱束缚。
E先生抬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个由银色光线构成的倒五芒星法阵,光芒冷冽,与亨利体内透出的暗金光芒和猩红印记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Angelus!mundi。”他用古希伯来语低喝,猛地握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亨利肋下的印记瞬间碎成数十片暗红玻璃般的碎片,每一片都在空气中疯狂扭曲,然后瞬间燃尽,发出风声般的尖啸,最后化为灰烬。
最后一缕浓稠的黑烟从伤口钻出,在半空扭曲、拉伸,形成一张模糊却狰狞的脸:山羊角、蛇瞳、青灰色的皮肤,裂到耳根的嘴,无声地咆哮。
它死死盯着E先生,用不属于人间的、充满了最古老恶意的语言嘶吼着,车库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灯泡明灭不定。
E先生只是伸出食指,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在虚空轻轻一弹。
如同一个信号被切断,那黑烟构成的脸孔瞬间溃散,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车间重归寂静。
只有亨利急促的、拉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头顶灯泡接触不良发出的微弱电流嘶鸣。
汤姆放松了下来,大汗淋漓,颤声问:“结……结束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印记抹掉了,债务还在。”E先生收起空瓶,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内比罗斯从不会做亏本买卖。你们毁了它的一个代行者,它会把利息算在你们灵魂上,连本带利。”
汤姆脸色惨白如纸:“那、那怎么办?”
若是以往,汤姆自然不会被这种江湖骗子的话吓到,但今天不一样。
“今晚先活下去。”E先生啪地合上医疗箱,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身就走,白色西装在污浊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汤姆愣住,挣扎着爬起来:“等等!报酬——我们该付你什么?”
“有人已经付过了。”E先生脚步不停,白色西装下摆掠过地上的油渍和血污,居然没沾半点灰尘,仿佛他行走在一个截然不同的洁净维度。
他拉开车库摇摇欲坠的铁门,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弥漫着雾气的后巷,警灯的红蓝光芒在远处街道交织成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谁付的?”汤姆追到门口,对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喊道。
E先生没有回头,只抬起手,做了一个古怪而利落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