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刺杀皇太极!”老曹狰狞地笑了起来。
“全营即刻准备开拔。”回到营地后,张定远立刻下达了转移命令。今夜他们在林子里杀了四个斥候,但难保不会有其他斥候成功回到营地。即使他们在林子里只安插了这四人,明天天亮之前多尔衮没有发现斥候回营,也定然会有所防备,那时要走就更难了。
百余人的队伍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没人对张定远夜间行军的命令表示质疑,看得出这不是他们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了。书生注意到,整个转移过程竟出奇地安静,跟随队伍的幼童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哭闹。
“他们其实都吓坏了。”张定远注意到书生的目光,“这一路上他们看到无数鞑子屠戮难民的惨状,这教他们学会了保持安静。”
“鞑子已经有警觉了,官道走不通的。”老曹抱着胳膊躲在角落里,“你们这是在白白送死。”
“这是我东江军的事了,与你们无关。”一旁的吴远冷冷地说道。
“这么快就成你们东江军了?”老曹面无表情地说,“那就祝你此行顺利。”
“你别忘了!”吴远感到老曹语气里的嘲讽之意,忽然愤怒起来,“他们原本可以顺利通过官道,就是因为鞑子剿灭天地会的原因,才被困在此处的!”
“你的意思是,应该怪天地会?”老曹来了怒气,“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吗?天地会可是已经被屠了个干净,连舵主都被斩杀了!”
“我从没说要怪什么人!”吴远别过头去,“要怪也是怪正白旗这帮畜生!”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老曹望着收拾行装的众人,又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吴远,忽然低声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老曹低沉地说道:“都是自家弟兄,没什么好斗气的。天地会活着的人不多了,此去一别,还望你多多保重。”
吴远诧异地看了老曹一眼,胸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一股莫名的悲凉又徐徐**开。
“你也是,多多保重。”吴远叹叹气,“你方才说要去盛京刺杀皇太极,可是认真的?”
“当然。”老曹郑重说道,神色凝重。
“你打算怎么做?”吴远不由好奇。
“靠那个书生。”老曹神秘地笑笑,“这个书生可不简单,见多识广,识文断字。眼下那皇太极不是在大力启用汉人文官么?以书生的才学,很大可能会得到皇太极的接见。一旦书生能有机会近他的身……”老曹狰狞地笑了笑,“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你这是利用书生去送死!”吴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书生会答应么?”
“不瞒你说,这个计划最早,就是那书生提出来的。”老曹低声说道,“我一生别无所求,因为我本该是已死之人。我的家人、兄弟、朋友,都死在辽东了,现在我唯一的使命,就是安全护送这书生到达盛京,等着他将刀刃刺入皇太极身体的那一天。”
“如果他不能成功呢?”吴远轻声问。
“那我就亲自拔刀冲向罕王宫,能杀一个鞑子是一个。”老曹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一刻,“我已经为此准备很久了,无论哪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小兄弟。”张定远招了招手,把吴远招呼过去,“一会你随着大队人马一块走。既然你已经是东江军的一员,那么这些妇孺老弱就交给你护卫了。”他说着拍了拍吴远的肩膀,“安全把他们带到渡口,不能出半分闪失。”
“将军,你这是……”吴远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率将士们留下,在官道上伺机埋伏骑兵,为你们争取时间。”张定远笑笑,笑容苍白,“其实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那可是八旗兵中的精锐骑兵,本将若不亲自留下,哪有资格号令部下去上这种十死无生的战场?”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腰间钢刀,“其实身为武人,迟早要有这一天。能以这种方式战死沙场,想来也是武人的荣幸。”
“大人今年多大?”吴远忽然问。
“万历三十年生人,算算日子,该有二十九了吧?”张定远幽幽叹气,“说起来还是会觉得舍不得啊,毕竟还没有亲眼看见大明收复辽东的那一天。”
他重重拍了拍吴远的肩膀:“我们东江军,就像是大树的种子,无论散到何处,都会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既然你今日自愿投身东江军,那便是一枚新的种子。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本将亲眼看到辽东被收复的那一天!”
吴远郑重地站直了身子:“我保证,大人!”
“文书!”张定远大声喊道,“我走之后,你替我职位,别轻易给老子死了!”
“将军不是说,文人不可掌兵么?”文书笑了笑,眼里却满是悲凉之色。
“今天起你是武人了,游击大人。”张定远大笑起来,阔步转身,走出洞穴,再没有回头。洞穴外,二十余名东江军将士整齐列队,手里握着简陋的武器,等着跟随将军上阵杀敌。
“我东江军,威武!”他拔出钢刀,直指天际。将士们随之一同高喝——“东江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