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但他仿佛本能般的站了起来,随即一脚将火炉踢翻。
“无坚不摧的人,是我多尔衮。”他怒不可遏得自言自语道:“杨云清,不,豪格……你给我等着。你有机关术?那我也要有……”
信鸽铺天盖地的从盛京的军营出发,掠过了关外辽远的天空。它们的使命是传出多尔衮的指令。接到信鸽的人们纷纷带上行囊,走到街头巷尾,暗中盯着一个个工坊,一个个铁匠铺;装作漫不经心的偷听着工匠们的谈话。
多尔衮的信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寻访机关术传人,重金交好,带来见我。”
多尔衮的亲信一夜之间便尽数被洒在了关内外各地,任务只有一个,便是寻访民间善于使用机关术的人,准备成立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机关术小队。
山雨欲来风满楼。未雨绸缪者,历来都不是只有一家。
山海关内,大明北京城。
天地会总舵所在的地方,在北京城的深处。那是一座看起来古朴而低调的大宅子,隐藏在京城的民居之中,平常人根本不会注意。有趣的是,虽然你能远远的看到宅子的屋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宅门的入口。
宅子的入口,隐藏在周围散落的民居之中。入口由机关术操纵,一旦有人入侵,机关就会发出警报,并关闭宅邸入口。周围所有的民居,住的都是天地会的成员。宅子周围的角楼里隐藏着帮会内部的高手,由他们时刻警惕着宅子周围的动静。任何可疑之人,都无法接近宅邸。
陆九渊在总舵周围的民居里养伤,已经几个月了。每天,帮内都有专业的郎中来为陆九渊检验伤势,更换药品。木兰也时常带着自己熬煮的菜粥来看望他。在如此细心的看护下,陆九渊的伤也渐渐的好了起来。
此时,陆九渊正在屋子里养病。他的剑摆在架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桌子上,几本机关术相关的书正摊开放着,而他自己躺在**,盯着空空****的房梁发呆。
房梁边,一只苟延残喘的苍蝇正有气无力的飞着。忽然,它撞到了蜘蛛网。蜘蛛从暗处扑了出来,用丝把苍蝇紧紧地缠住。
陆九渊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这些日子,他常常这样发呆。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后金军的队列,袭来的血滴子,飞溅的血水,以及在盛京死去的人们。血腥的景象一幕幕闪过,梦醒时,画面消失。剩下的只有院子里花,以及花旁的阿朱。
他摇了摇头,坐了起来,想伸手去拿剑。只是手刚碰到剑鞘,他迟疑了一下,又放弃了。他甚至生出了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书生的念头。
陆九渊不害怕死亡,陆九渊厌倦死亡。
陆九渊不厌倦敌人的死亡,陆九渊厌倦朋友的死亡。
“我不该活着,我该死在盛京。”陆九渊自言自语道。
“谁在说着没出息的话?”屋外传来了严厉的声音。
“天地会,陆九渊!”陆九渊自嘲的笑笑,看向了简陋的门,可门却迟迟没有被推开。正在他疑惑不解时,窗户被粗暴的推开,一个头探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满的的京城晚秋特有的阳光。
“别动,锦衣卫!”来人轻撩头发,笑了起来。此人正是木兰。
木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轻轻一跃,翻窗而入。陆九渊无奈的扶着额头,看着这不请自来的侵入者。
“老规矩,先吃饭。”木兰把粥端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你不必来送饭的,我可以自己做饭。”陆九渊无奈地说。
“我也没吃饭呢,就是做多了,找人陪我吃而已。”木兰说道。
“你自己吃呗,总往我这跑,别人会说闲话的。”陆九渊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看哪个敢!”木兰高声叫道:“看我不打烂他脑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陆九渊端起碗筷,小声嘀咕着。
“和你一起吃饭比较香嘛……”木兰见状,也端起了碗筷。
木兰并不是很会做饭,或者说,初学者做的菜都比她做的好很多。她曾在天地会的后厨帮忙,后来竟然被厨子们集体赶了出来。她自己想象不出可口的菜是什么口味,大概是因为她从没有吃过的缘故。可她做的菜粥,总会被陆九渊一粒米都不剩的吃光。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或者说,这是她接近陆九渊的一个最为方便的借口。
二人吃饭时互不说话,吃饭只是吃饭。这是他们二人共同的习惯,也是他们屈指可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