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阴沟里翻船了
崇祯八年二月初七,北风如刀,寒风卷着雪粒子狠狠抽打在李自成的脸上,他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李自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刘宗敏正在远处,挥刀砍杀着一群流民,在他的视线之内,如同一个修罗炼狱,到处都是尸体……
有人,有马,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妇女,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满了整条黄河故道。
一名流民妇女从尸体中爬了起来,她满是血污的手,伸向李自成,李自成下意识的摸向后腰,佩刀还在,他抽出佩刀,挥刀砍向这名女人。
“滚开!”
李自成猛地挥刀,刀锋卷着寒风。这名女人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绝望的哀求,刀光闪过,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齐腕断开,飞出去砸在冰面上,像块破败的木头。
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冰上,身下的冰迅速被温热的血染红,旋即又冻结成一片狰狞的暗褐。
李自成看也不看,一夹马腹,黄骠马嘶鸣着从女人身上踏过,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风吼里。
李自成身边只剩下稀稀拉拉跟着不足三百骑,个个狼狈如鬼,他们逃出大营的时候,不仅没有机会携带粮草和银子,就连甲胄都没有多少。
本来他们是被陈明遇率部夜袭,仓促应战,不少人甚至连铠甲都没有来得及披上,当然,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刘宗敏就带着这支残兵,袭击了一支逃难的流民,这支流寇在黄河故道里避风,刘宗敏没敢挟裹这些流民从军,而是将他们杀光,从他们手中抢一些物资。
终于,刘宗敏满载而归,此时的刘宗敏头盔丢了,半边脸被火燎得焦黑,胳膊上出现一个血窟窿,只用一块破布胡乱缠着。
李过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仅靠右手死死攥着缰绳;刘芳亮更惨,大腿上插着半截断矛,每颠簸一下,那矛杆就随着马的起伏微微颤动,带出丝丝缕缕的血线,滴落在冰面,迅速冻成细小的红珠子。
他们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残兵,踏着无数老弱妇孺的尸骸,疯狂地鞭打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坐骑,只想逃离身后那片吞噬了五万大军的血肉磨盘。
“大王,歇息一下吧!”
刘宗敏将一个酒囊递给李自成,酒囊虽然是捡来的,不过刘宗敏放在怀里暖着,多少有些温度。
李自成接过酒囊,满脸苦涩:“兄弟们……”
“都折了!”
刘宗敏苦笑道:“若非高杰临阵倒戈!”
李自成恍然大悟,他们造反以来,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败过这么惨的,虽然说,明军之中,也有像卢象升、曹变蛟、祖大弼、曹文诏等猛人,追着他们打。
可问题是,他们再猛也有限度,取得的战果,大都是他们抛弃的炮灰,可问题是,李自成麾下的一万多名老营精锐,却死伤殆尽。
在以往的战斗中,李自成的老营精锐老兵,可以与大明精锐边军打一个半斤对八两,面对普通明军,那是一面倒的碾压。
流寇是靠什么聚集起来的?答案是,大明官军不堪一击,大明官军不堪一击的形象已经植入了流寇的心中,形成了固有的印象。
如果承认陈明遇厉害,只怕会让流寇这股心劲泄掉,一旦失去这股心劲,流寇就再也难以整合起来,会对天下义军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特别是天下百姓,若是知道陈明遇这个猛将,两千多人一战近乎全灭他们五万余人马,他们还有未来吗?
本来李自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刘宗敏给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高杰投降了,其实高杰并不是第一个投降官军的流寇,最早从流寇投降官军的是白广恩。
崇祯朝初期跟随大盗“混天猴”刘国能(后来绰号,闯塌天)造反作乱,也是刘国能的心腹大将,正是因为白广恩的背叛,刘国能从最初与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同时造反,后来还结为异姓兄弟。
正是因为白广恩的投降,刘国能当时差点裸奔,他当时比李自成现在还惨,李自成现在至少还有将近三百人,刘国能当时可是单人独骑从三边总督洪承畴包围圈中逃出来的。
李自成不愧为可以在明末流寇中单独列传的雄主,他杀伐果断,马上给这场惨败,盖棺定论:“正是因为高杰背叛,他才一败涂地!”
刘芳亮和李过也开始纷纷咒骂起高杰这个叛徒。
……
李自成的大营中,田副爷田见秀终于见到了陈明遇,他以为陈明遇这个归德之虎,会是类似于一个曹变蛟一样的人物,曹变蛟二十一岁的时候,就成为了正四品游击将军,也是流寇望风而逃的猛将。
可曹变蛟符合他们对猛将的认知,因为长得虎背熊腰,尤其是双臂粗且长。陈明遇虽然与曹变蛟的身高差不多,都是六尺有余(一米八六),但是陈明遇却太瘦,而且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不像曹变蛟豹头环眼,满脸胡须,声若巨雷,陈明遇的脸非常白,白得不像是一个武夫,反而像是卢阎王。
卢阎王就是卢象升肤色白皙,人很瘦,胳膊上长着一根粗大的骨头,力气特别大,卢象升虽然是文臣出身,正牌子进士,却比武夫还武夫,他擅长使一柄镔铁大刀(嘉兴博物馆现有卢象升的练功刀重一百三十六明斤,约合现在一百五十六斤)。
田副爷田见秀是后来的绰号,他原来的绰号叫“?锁天鹞”。副爷,是他在李自成军中的地位,他与刘宗敏是李自成的左右手。
“陈大人如何处置田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