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丫鬟回来开门:“姑娘说既是南边来的故人,请进来吃杯茶。”
陈明遇随丫环穿过一条碎石小径,两旁植着疏竹,深处现出三楹精舍。
正屋内,一位女子正背对门口插花。
听得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素白交领襦裙,外罩淡紫色比甲,乌云般的发髻只簪一支银钗。
此时的王微已经三十三岁了,虽已过了最娇艳的年华,但眉目如画,尤其一双凤眼,顾盼间仍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这位公子是……”王微的声音不似寻常妓子那般娇腻,反而清冷如玉磬。
陈明遇深施一礼:“在下陈明遇,南京人士,冒昧打扰姑娘清修。”
王微略一颔首,示意他坐下:“翠儿,沏六安瓜片来。”
丫鬟端上茶具,是一套素雅的青花。
王微亲自执壶,皓腕如玉,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并无染蔻丹的痕迹。
“陈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王微递过茶盏,目光如水。
陈明遇接过茶,苦笑道:“说来惭愧,在下本想让刘三带路尝尝归德美食,不想他误会了意思……”
王微闻言,忽然"扑哧"一笑,如冰河解冻:“那刘三向来如此,见着体面人就往我这里引。”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着陈明遇略微紧张的样子,显然不是花丛老手,难道是一个雏?
王微笑道:“不过既然来了,陈公子不妨品品我这六安瓜片,也算不虚此行。”
陈明遇见她并不见怪,心下稍安,低头啜饮。
茶汤清冽,入口微苦,回甘却长,确是上品。
其实陈明遇真不懂品茶,不过不妨碍他在美女面前装逼,
“好茶!”
陈明遇由衷赞叹:“这雨前的香气,倒让我想起南京栖霞寺的禅茶。”
王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陈公子懂茶?栖霞寺的智永禅师,可还康健?”
“这个……”
陈明遇可不知道什么智永禅师,他叹了口气道:“三年前尚好,只是……陈某离开南京已经三年,这三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王微神色微黯,见陈明遇一脸不情愿,显然是这几年过得不好,就转移话题:“陈公子既从南京来,可知道秦淮河近况?”
“歌照唱,舞照跳!”
陈明遇与王微从秦淮风月聊到金陵胜迹,越说越投机。陈明遇发现王微谈吐不凡,经史子集信手拈来,诗词歌赋更是精通,绝非寻常烟花女子可比。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王微命丫鬟点上蜡烛,又取来一壶金华酒和几样精致小菜:“陈公子若不嫌弃,留下用顿便饭如何?”
陈明遇正欲推辞,忽见墙上挂着一幅《墨兰图》,落款是“香光居士”,他刚刚查过相关明朝字画的价值,自然而然的查到了董其昌,董其昌就号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
他的画非常值钱,最高拍卖记录七千四百七十五万,最便宜的也是数百万元。
后世董其昌的伪作太多,可问题是王微认识董其昌并不奇怪,毕竟现在的董其昌还活着,若是……
陈明遇马上改了主意,爽快应下:“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