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永明走了进来,说:“现在看来,华松汽车厂并入华松孚士只是一个序曲,奥国人的胃口还真大呀,只是可惜了我们花上百万美元购买的十台冲压机了,刚刚形成十万台冲压能力,一下子灰飞烟灭。也难怪老周的心结解不开呀!”
姜波说:“今天荣总跟我说,三个月后,东汽的产品工程、产品规划、质量保证和物流管理部门要来上百个人,说是到我们身边学习和培训。还说这是国家的战略部署,我们要站在国家利益的高度看问题,搞国产化不仅是夯实华松的基础工业,还要把着眼点要放到全国!”
李博林听了姜波转述荣华的这些话,心里很不快,嘴上哼哼道:“他倒是翻来覆去总有理。国产化率才过60%,他不觉得有愧吗?现在逮着机会说什么把着眼点放到全国,明摆着就是想推责!”
姜波很想向他们解释一下国产化进展中确实存在的难度,但一想,再无论怎么解释,这些老人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关永明推窗一看,说:“咦,云涛只是一个助理也能配上专车?看来还是老丈人有权,女婿才能沾光呀!”
刘云涛和张欢一前一后进来,姜波马上笑道:“你们来得正好。荣总今天跟我说,明天要专门讨论到南美去搞联合开发的事,要我搭建一个开发产品的班子。你们俩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南美?”
房间里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啊?”
“哥,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张欢倒是很干脆,“云涛刚结婚,愿不愿去我不知道,哥要是叫我去我肯定去。”
刘云涛毫不犹豫道:“我当然要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锻炼机会!要不然总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靠着老丈人上台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睛向四周瞟。
“你们都愿意去,那我就放心了。”姜波说,“这次到南美搞联合开发,只有我们仨在奥国培训过,其他都是新人。我盘算过,要把这个新车型移植到中国,关键就是零部件是否能通用,如果有60%的零部件能通用,就能极大地节省我们的投入,也能更快地生产出新车型!”
刘云涛听到姜波这么说,心里就惊讶:“这怎么行?这些新人都是翻译图纸的——菜鸟一个,真要是都带着这帮菜鸟去还能搞什么开发?”
张欢坦诚地表示:“我觉得问题是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南美,它过去是个殖民地国家,通用的语言是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要是我们到了南美,这英语和奥语就派不上用场,也是菜鸟一个!”
“师兄,你说的零件通用是怎么回事?是当初我们在奥国见过的ES表吗?”刘云涛迟疑地问。
“对,就是它!”
刘云涛参加过南非工厂改造,当时就觉得ES表不是一件小事,说道:“这张ES零件表可不是一张简单的表格,这是一张统揽大局的作战地图,非同小可!”
“是啊,就是因为这张ES表格的重要性,所以我才急于征求你们的意见!”
李博林、关永明、李振华和周镐听了这席话,更是一头雾水,这张ES零件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会那么重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郝倩如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开车来到姜波家门外,一下车就大叫大嚷,自然把隔壁的李博林和楼上的关永明一家也吵醒了。
关小艾披衣下楼,推开门就看见郝倩如在耍泼,很想进去劝说,但生怕这个蛮劲正在头上的同学顺带把自己也搭进去骂一顿,忽然听到夏荷生气地说:“倩如,你能不能把声音放小点?这样下去要把整栋楼都吵醒了,声音轻一点吧!”
“我是来找姜波的,求他不要拆散我们夫妻,他明知道我怀孕了,却偏偏选上云涛去南美,还说什么这是历练,这算历哪门子练啊?这简直就是活生生拆散夫妻,安得什么心啊?”
李博林赶紧劝导:“倩如,话不能这么说。去南美还有半年时间,再说了,这次到南美搞开发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郝倩如怒道:“都快退休的人了,少在我面前充大佬,这里没你的事。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姜波,我绝不会同意刘云涛去南美。”
听了郝倩如这话大家都惊呆了。
姜波冷静地说:“倩如,公司抽调优秀人才去南美搞联合开发,我只负责提名,去与不去都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最后由公司拍板。你家有困难,可以向公司反映,我相信公司领导会谅解的。”
“你少跟我来这套,云涛已经掀翻桌椅跟我大吵大闹,你说,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谁说是他造成的?”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怒吼,大家定睛一看,又一辆轿车停在一号楼门口,郝亮已经带着刘云涛大步冲进来,“你胆子也忒大了,未经我同意,擅自开着我的车跑到新桥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郝倩如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闯来,赶紧躲到刘云涛身后:“我、我……”
郝亮大怒:“你——整天就知道耍性子,马上就要为人母了,还这样任性,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他便向李博林、姜波和夏荷抱拳致歉:“大人不计小人过,倩如从小被惯坏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云涛赶紧把郝倩如拉走,到了马路上,指着骑在马路牙子上的车轮,飙出了一串东北话:“你老能耐了,稀里马哈地把大轿卡马路牙子上,你看,都秃噜皮了,还愣在他家嘎哒嘎哈的,要是把小命搭上了,咋整啊?行,你老厉害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赶紧的,把钥匙给我!”
郝亮完全没听懂刘云涛一连串的东北话,但知道他这是被逼急才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驾车跟在刘云涛的后面,跑了。
回到家,郝倩如看到母亲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瞧都不瞧她一眼。郝亮轻轻咳嗽一声,随后把衣服一脱,转身走到酒柜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上半杯,托在手上一边转圈一边在客厅里踱步。
郝倩如见父亲也一副不理睬她的样子,这才感到有点慌,赶紧乖乖地坐到刘云涛身边。
郝亮总算开口了:“倩如,你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你,更舍不得动你一指头。今天不得不要狠狠地说你了!云涛自从跟你结婚后,一直呵护你,可你动不动就训斥他。今天为了要去南美参加联合开发,你竟然把锅碗瓢盆全打烂了,还开我的车跑到了新桥镇!这要是半夜三更出了点事,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传到了集团我该怎么交待?”
郝倩如眼泪汪汪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不敢说话。要是在平时,郝倩如早就暴跳如雷了。可今天感到气氛全然不对,全家人的脸色甚至有点可怕,她求助似的朝刘云涛斜视了一眼,希望他能为自己解难,没想到刘云涛低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