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刘云涛反过来问道:“你没把净水器送给关小艾?”
“你、你——哼!”张欢气得转身上床蒙头就睡。
刘云涛一步上前掀开了张欢身上的被子:“兄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干嘛老盯着我?”
张欢嗖地从**坐起来:“云涛,孙艳是因你无情的背叛而辞职,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嘚瑟样,还是过去的刘云涛吗?”
刘云涛愣了半天没回过神,随后嗫嚅道:“她、她因我而摔倒,我关心她不应该吗?”
“因你而摔倒?你怎么不去听听公司上下都在议论什么,都说你在攀龙附凤以求自己的飞黄腾达!”
刘云涛苦笑:“我?飞黄腾达?你看我有这个资格吗?”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张欢忽然从**跳了下来,“云涛,别忘了,我们仨是校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和同事,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再去郝家了,别再让我也瞧不起你!”
刘云涛往床沿上一坐,神情沮丧地喃喃自语:“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办……”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邹总会通过秘书借车给我,这么给面子!”
“给面子?你真这么想?”
张欢一个鹞子翻身下床,揽住他的肩膀耐心地说道:“你想通过郝亮跳出培训部,除非你是他女婿,这可是两位老厂长亲口说的。说实话,我搞不明白的是,邹仁为什么会这么做?想当红娘吗?云涛,你是个聪明人,不该好好想想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吗?”
刘云涛一脸惊愕,慢慢垂下了头。
何国强为了要搞清零部件国产化上不去的原因,带着公司班子成员到华松孚士公司召开现场会。荣华汇报道,国产化上不去的三大因素:一是车身冲压件全部是进口的,中国的钢铁厂正在试制车用薄钢板,什么时候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二是发动机厂虽已建成,但现在所有零件也都是进口的。三是目前与华松孚士配套的厂家制造设备普遍都比较落后,要生产符合华松孚士质量标准的零部件难度很大,现在虽然引进了二手设备,但力量还是显得单薄。
何国强询问负责零部件国产化人员的配备情况。荣华颇为得意地说,我们已经成立零部件国产化小组,领头的大学生既有华松汽车厂的生产经验,又在奥国孚士培训过,现在正带着他的团队深入各个工厂了解详细情况。相信他能从实际情况出发,总结出一套零部件国产化的生产方法。
何国强听后赞许道:“很好,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要提高国产化的速度,就要敢于起用年轻人。我还要加一条,国产化零部件的质量认可最终是交给奥方的,应该要让奥方也派人加入国产化小组。”当听到荣华说,奥方派了一个曾经在多个国家工作的经理时,何国强马上说:“那就尽快行动起来!”
塞曼很不情愿与姜波搭班,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副手,但碍于费舍尔的严令,不得不遵命。塞曼深知费舍尔身上的压力,在中国全力推进零部件国产化的大是大非面前,自己不得不低头,否则就只能打道回府。
姜波带着小组成员来到地处郊县的华松汽车底盘厂,跟门房老头说明情况后,径直就走进了正在生产的车间。姜波曾跟着周志远维修过各种各样的机器,对设备算是懂点门道,一看眼前的设备,就知道国家对这个厂的投入不少。厂房也宽敞,很有发展空间,可这家厂为什么不愿意试制国产化零件呢?
他觉得很好奇,想跟厂长聊聊。在工人的指引下,姜波、塞曼和新分配进来的大学生丁鹏来到了厂长办公室,柳厂长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外国人吓了一跳,有点紧张,姜波赶紧解释他们的来意,并介绍了塞曼和丁鹏。
柳厂长请大家入座,转身去沏茶。就在柳厂长忙乎的时候,姜波对墙上挂着的十几张奖状发生了兴趣,除了公司先进工作者奖状外,还有国家和华松市劳动模范的奖状,看来这位厂长跟李博林一样也是个实干家。
姜波开门见山说了来意,柳厂长也如实相告,厂里现有八百多人,生产的零件体积大、分量重,机械化水平不高,干的都是体力活,强度大,很辛苦。
姜波希望他们能试制华松孚士汽车的悬挂系统,要是能配上套,将来的利润空间是可观的。
柳厂长说国产化零件的质量要求很高,厂里没有这样的技术力量。姜波表示技术上有难题可以请奥国人来帮助。柳厂长听了,嗯嗯呀呀半天,就是不松口。
其实姜波不知道,柳厂长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搞悬挂系统试制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辛辛苦苦花上一两年搞成,接班的人坐享其成,自己累死累活都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干脆装傻充愣,随后又乐呵呵地把姜波一行送走。
随后姜波一行又去了机电公司旗下的各个工厂,大家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时才明白,底盘厂的柳厂长是人为因素不想干,那些逼仄的弄堂小厂想干,可谁敢让它们干?利民弹簧厂、东方轴承厂、前进汽车附件厂和宏伟金属铸造厂都是分布在市区居民楼中的弄堂小厂,解放前都是私人小作坊,解放后公私合营,逐渐扩大,但设备简陋、场地局促,毫无发展前途,还都是亏损单位,根本不具备国产化零件试制的条件。在调研过程中,他发现东方轴承厂的钟厂长是高级技师,典型的技术能手,在行业内也赫赫有名,但到退休年龄了;前进汽车附件厂的林冬梅是顶替退休的父亲进的厂,是从底层的锻打和淬火工干起,后来在与华松牌轿车配套中涌现出来的“穆桂英”,不仅年轻还胆大心细,敢啃硬骨头。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现在他的脑海,要是能把这些小厂都合并到像底盘厂这样有发展空间的企业,人才聚集,产业归类,再投入资金进行改造,或许对国产化零件的试制有很大促进作用。姜波准备把这个想法写进考察报告中。
对华松市一百六十多家企业进行考察后,最后一站就是位于郊县的汽车齿轮厂。姜波对这个厂比较熟悉,过去这个厂一直为华松牌配套,遇到设备难题,经常请周志远去帮忙解决,姜波也去过几次,跟徐中华厂长也认识。
姜波向他询问零件国产化的进展情况。徐厂长如实回答,说自己正在和一家奥国公司谈合资,他们想控股,自己还在犹豫。
姜波知道徐厂长是个有想法的人,听说他想另辟蹊径,走一条适合自己企业发展的道路,于是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合资确实是条捷径,短时间内就能引进技术拿到产品配套份额,还能很快提升国产化率。但从长远看,奥国控股,你们就拿不到变速箱的TCU,主动权仍然在奥国手里,说白了,你们就是一个代工厂。以后你们想开发新产品,还要征得奥国人同意才行。徐厂长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自己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一直在犹豫。
姜波继续说,零部件国产化不只有合资一条路可走,就算不搞合资,去购买进口生产设备,也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但投入大、见效慢,风险也大,人家把设备卖给你,收了钱,过了保修期还要收很高的维护费。但要是我们真正掌握和吃透了这些设备,保养维护好,对今后的独立自主发展是有好处的。
随后,姜波又向他介绍说,塞曼在世界各国多个汽车工厂工作过,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对汽车行业内的设备情况比较了解。如果想好了可以告诉我,让塞曼帮你们寻找合适的设备。徐厂长思量许久,说可以试一试。
姜波带队经过了几个月的行业摸底,终于把华松市所有汽车零部件企业的情况都摸透了,接下来就开始走访长三角行业内的企业。
他们首先来到了安远省的安远汽车零件厂。这是一个中型国企,生产各种汽车发动机相关的零件,虽然地处两省交界处,但几十年来一直是华松牌的配套企业。
这天,汽车驶上南京长江大桥,姜波自豪地给塞曼讲解起中国在1968年建造的这座铁路、公路两用的双层大桥。此时的塞曼已逐渐褪去当时在总装车间当经理的狂妄劲。当初穆勒先生曾训斥过他,要想在中国站稳脚跟,必须脚踏实地跟着中国人一起干,否则就只能卷铺盖回家。如今看到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产量日益上升,零部件国产化已经放在了最近紧迫的地位,他终于明白了穆勒先生的意图,眼下确实是自己应该紧紧跟随中国人的脚步了。
因此,当塞曼看着桥上气势雄伟的桥头堡和几百块不同图案的桥栏浮雕,一边听着姜波自豪地介绍:“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长江,她起源于青藏高原,横贯中国十一省市自治区,像一条腾飞的巨龙横卧在中国的大地上,才有了我们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塞曼试图从慷慨激昂的词语中去感受中国人的自豪,还未等他细细品味,轿车已经驶下大桥,屁股开始不停地上下跳动,他便诧异地望着车窗外那一片昏黄的土地和破旧的村庄,原来轿车已经驶上了一条颠簸不平的土路,各种马车、牛车和拖拉机都挤在这条道上,屁股就像坐在弹簧上蹦跳,差点没把屁股颠成两瓣!
日落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大家赶紧推开车门,伸腰踢腿,舒缓筋骨,忽然看到眼前这座门面非常漂亮的工厂,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工厂门卫把守挺严,听了姜波自报家门,马上去找厂长。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嘴里大声喊着:“是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的同志吗?快请进,请进!不知道你们来,让你们在门外久等了,真对不起。”来人远远地伸出了手,姜波赶紧上前一步,握住老人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