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一听当场表示愿意。姜波说,自主品牌公司刚刚成立,待遇比华松孚士差一半,不要去了以后又后悔。
吴猛说,只要让自己去干技术工作,待遇差也没关系,只是担心自己单枪匹马没有试制部门配合。
姜波对他说,自己正准备把周镐调来。这么多年来,周镐在华松孚士进步很大,手上的技术活又是自己师父亲传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学习奥语和英语,理论知识比现在那些试制人员高很多,他们二人正好是搭档。
吴猛听了更加高兴,接到调令后马上就投入了工作。
钱勇本来得知吴猛主动辞去职务,上面正在选人接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打电话对刘云涛说,自己要当副总经理,否则就把林芳叫回来。
刘云涛听了吓得浑身发抖。他一直不相信只跟林芳过了一夜,她竟然会怀孕。自己趁着到奥国开会期间,专程赶到瑞士做了一个亲子鉴定,结果证明这是自己的孩子。如今钱勇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要挟自己,他感到浑身上下被拆散了一样,决定休假回老家。
九月,早已过了台风季节,但狂风暴雨还是说来就来。
姜波一大早就接到了刘云涛的短信,说他即日起休假。
“陈玲——”姜波一边穿衣服一边叫,把正在厨房做早餐的陈玲吓了一大跳。
“轻点,妈还没起床呢!”陈玲匆匆从厨房出来,示意姜波小点声。
姜波大叫:“云涛发短信来说休假了!”
“啊?”陈玲也惊呆了。
“云涛真是犯混了,领导干部休假是自己说休就能休的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方式不符合领导干部的行为准则吗?他还以为自己在学校吗?”姜波一边埋怨一边去刷牙洗脸,连早饭也来不及吃,转身就驾车向公司驶去。
新成立的荣耀汽车公司距离华松孚士汽车公司相隔只有十五公里,沿途都是一座座汽车零部件仓库,早已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物流区。
而眼下强劲的狂风暴雨已经掀翻了仓库屋顶的彩钢瓦,沿途的马路上到处漂浮着各种包装盒、塑料袋。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姜波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进厂,他忽然看见工人们正挽起裤脚管蹚水走进车间。
姜波心急如焚,赶紧停好车就向车间跑去,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搬运沙袋堵住台阶,防止大水溢进车间,这是周镐。看到周镐佝偻的身影正在吃力地搬着沉重的沙袋,姜波心里一阵激动,赶紧奔过去,不料周镐说:“哥,这里都已经垫高了,不会进水,你去办公室吧,我把早饭放在桌上了!”几乎不用过多的话语双方就能明白各自的心思,姜波就是因为太了解周镐了,所以才坚持把他带进了荣耀汽车。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跑来,叫姜波赶紧回办公室,说集团来电话。姜波跑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是高振雄从集团打来的:“姜总,我收到短信了,对,刘云涛突然提出休假了!”
还没等姜波回答,电话里传来了郝亮的声音,看样子他是抢过了电话:“小姜,我是郝亮。现在看来你这个小师弟政治上还不够成熟,舆情问题,我提出了口头警告,他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怎么行呢?你找个时间跟云涛通个电话,让他尽快回来!”
东北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下旬已是满山红叶了,山川大地也被渲染得灿若云霞。刘云涛的老家靠近松花江的支流,相隔十几里就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刘家屯。这条支流把绵延不断的丘陵一分为二,一边是轻轻流淌的清澈河水,另一边则是红松林映衬下飘扬着袅袅炊烟的刘家屯。
自从回家举办婚礼匆匆一别,刘云涛已经十五六年没回家了。如今一个人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黑土地,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仿佛所有的忧愁和苦恼都在家乡的土地上烟消云散了。
坐在田间的水渠上,刘云涛想起自己成了钱勇手上腌制好的一条咸鱼,随时需要就可以拿出来尝一口咸淡,心里越想越悔恨。想到这里,他顿感身心俱疲,倒在了水渠旁的柴垛上。
秋天的渠水已近枯竭,刘云涛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云涛,是云涛回来啦!”路过的人看见了刘云涛,马上大呼小叫。
众人听到是刘家的儿子回来了,纷纷从家里探出脑袋,有的端着饭碗,有的系着围裙,更有来的手里拿着铲子就跑了出来喊道:“云涛啊,吃饭了吗?
咱家刚熬好大碴子粥,热乎着呢,可香了,来吧,可劲造!”
刘云涛被众人簇拥着,虽然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闷着头急匆匆往家里走去。
十五六年过去了,刘家屯到处都是漂亮的二三层小楼,只有自家的破瓦房依旧。刘云涛见了心里特别辛酸。
在众人众星捧月中跨进家门,刘云涛突然愣住了。
“爸、妈,我回来了。”他忽然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两眼呆滞,赶紧扔掉手中的行李扑到父亲怀里,“爸——你这是怎么了?”
“涛儿,”刘母泪眼婆娑,“你爸瘫痪三年了,怕你牵挂,不让说。”
刘云涛大吃一惊。刘家屯的父老乡亲这才七嘴八舌地把实情告诉了刘云涛。原来三年前的一场特大暴风雪,把刘家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破房子都压垮了,卧病在床的刘父是被大伙救出来才得以活命,两个姐姐得知消息赶回老家,想通知弟弟,被父亲止住了,说你弟弟正在忙大事业,别去打扰,后来父亲就一直寄居在大女儿家里。
直到第二年春天来临,所有倒塌的破房子原地起高楼,刘父才决定把破瓦房改造一下。
“老村长,我爸能有今天全靠大伙,云涛我没齿难忘。”刘云涛跪在了老村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