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一边往凉亭里走去。到了亭子里,张氏让人端了些点心上来,打趣道:“之前看你喜欢吃点心,正好府中有个会做点心的师傅,快偿偿!”
赫连玉却之不恭,捻了块送进嘴里,吃完了才赞美道:“果真十分美味!”
张氏见她喜欢,立即吩咐身后的丫鬟:“等会儿陆夫人走的时候,给她装两盒——”
“那怎么好意思呢。”赫连玉一脸羞涩道。
张氏就喜欢她这能吃的模样,她先前有个女儿,与她年龄相仿,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便去了。她印象中女儿也是这般,特别喜欢吃点心,每回吃起来便一脸餍足的模样。许是这样,她待赫连玉格外亲近。
两人低声说着家常,便见孟氏带着孟天走了过来。孟天越发瘦了,颧骨凹陷,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他靠着母亲的身体,走到亭子里向她们行礼。
“喔,这是老爷的侍妾孟氏,这位庶子孟天。”张氏介绍道。她虽不是个狠心的人,可看着老爷的小妾和外室子,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平日里他们二人还算低调,今日怎么跑到凉亭里来了?
孟氏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天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便是有灵芝人参也无甚用处,她本想求陈清立多请几个太医过来,可他偏偏不肯。这么多年,她心里是攒着恨的,进陈府前,她也打算报复他的。可是,为了天儿,只要他全心全意地治天儿,她愿意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哪知道他竟如此心狠,连为天儿请太医都不肯!所以她一早便让人偷偷去陆府送了信。这会儿听到陆夫人来了,她才带着天儿赶了过来。
“陆夫人,小妇有件事情想求求你——”孟氏突然跪下来说道。
赫连玉赶紧让秋实去搀扶她,一边说道:“孟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一旁的张氏一怔,随即轻斥道:“你这是做什么?陆夫人是府中的贵客,你这样岂不是吓到了她?”
“陆夫人,夫人,我知道我这样不讲规矩,可是我没办法了,天儿的身子越来越差了,我想请太医来看看他,最好是多请几个太医!”她一脸哀求道。
赫连玉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孟天身上,那孩子眼神一黯,着急地扶着母亲,看上去是个惹人心疼的孩子。她想了想,便应道:“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孟夫人怕是太心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自是能理解的,你放心,我回府便让夫君请太医过来。”
孟氏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你也是个心善的,只是——”张氏有些为难道。孟天的病也不是没请大夫看过,甚至也请过太医,只是大家都说他治不好,再折腾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老爷的意思是,既然没希望了,那便在府中好好地养着。日日劳烦太医实在不妥。
赫连玉笑了,不以为意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夫人不用担心。”她虽然不懂医术,可她也能看出来,孟天的身体怕是不行了。陈清立定然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不愿意劳师动众。毕竟这孩子是个私生子。他端的是风清月朗的司谏,又好名声。眼下正值考核的时候,他这是怕影响自己的官途。
张氏再怎么喜欢赫连玉,她也是个外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见她应下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便让孟氏带着孟天回去休息。
离开陈府时,陈清立恰好回府了,听说她要帮忙请太医,他眼中闪过不悦,却还是笑道:“怎敢劳烦陆将军和陆夫人,此事我自己会处理。”他偷偷问过大夫了,大夫说孟天寿命不久矣,他又何必再折腾呢。况且新上任的太医院掌院是个老迂腐,若是让他知道孟天的情况,他说不定还会参上他一本。
“我听说新上任的掌院医术一绝,请他来看看正好。”赫连玉说道。
陈清立一听,立即回道:“此事就不劳烦陆夫人了,我府中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赫连玉见状,也没勉强,便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找个时机让包大夫给孟天看看,包大夫虽然没进太医院,但医术卓绝。
孟氏抱着儿子等消息,哪知道没过多久,陈清立便来了,一开口便要送他们去郊外的庄子。她顿时脸色大变,哀求道:“不行,天儿还要医病呢!他不能去庄子上!求求你,求你救救他!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当没发生过!我只要你救救他!”
她不提当年的事还好,一提起来,陈清立觉得她在威胁自己。他沉了脸,低声说道:“孟蕊,我就是对你愧疚,才会容忍你的谎言,孟天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当年他中举之后,被京城的荣华富贵迷了眼,便下定决心抛弃未婚妻孟氏。
孟氏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半点愧疚,她站起来捂住了儿子的耳朵,咬牙道:“是啊,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为了自己的前程,竟将我送到株洲去,你可知我在株洲过的什么日子吗?!”
当年,他中举后相中了京中的小姐,怕自己不肯退婚,便派了人来接自己进京。她满心欢喜地上了路,哪知道最后被送到了株洲。从此她的噩运便开始了。她一到株洲便被卖给了一个瘸腿的农户,日日过着非人的日子!
“我这嗓子便是那时哭坏的的。”她沙哑着嗓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