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她当然记得,起因是陆韶宣在府中抓了条菜花蛇玩,谁知道一不小心甩到了赫连玉身上,当场便将她吓昏了,随后她便一病不起。可这事儿跟祖母的死有何关系?柳明珠心下狐疑,她见对面的赫连玉眼中划过轻笑,顿时心里一慌,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下一刻,她便听到赫连玉语惊四座:“因为府医给我开的药里加了味燥热的药材!柳府众人皆知,府医是老夫人的人,这件事我藏在心底多年,直到老夫人帮周宝昌抢亲,我才终于问出了口——”
“一派胡言!”柳大爷出声喝斥道。他素来温润的性子竟变了脸。他冲一旁的夫人温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面。
温氏是个以夫为天的性子,见状,她立即站出来说道:“蓁蓁,你在胡说什么呢?”可不是胡说么?此事她怎么从未听蓁蓁提过?
赫连玉早就知道姨母的性子,倒也说不上失望。她佯装伤心道:“我没有胡说,这些年,我每年给柳府一大笔银子感念柳府的收留之恩,府中的亭台楼榭也皆是花我的银子修造的,但凡老夫人和大表哥喜欢什么,我都会一掷千金地买下来。因为我真的把你们当成家人,所以当我知道我的药被动了手脚,姨母可知我心底的难过?”
此言一出,厅中的宾客皆是一脸吃惊。原来柳府竟拿了表姑娘这么多好处!
一旁的柳淮也惊住了,他惊讶的不是银子,而是有人竟想要表妹的性命?联想到祖母和大伯父的为人,他眼中闪过嘲讽之意。这就是外表风光的柳府,实则内里腐朽不堪!他看着表妹撕掉柳家人的虚假面皮,心里只觉得畅快至极。
可其他的柳家人就不这么想了,尤其是柳大爷父子,面前的赫连玉让他们陌生,更多的是愤怒!她怎么可以如此诋毁柳府的声誉!
“表妹——”柳明棠一脸恼怒道。
可惜,柳明棠的反应根本就动摇不了赫连玉的决心。她看向柳明珠,继续说道:“所以老夫人寻死当日,我不过是问了她当年药方子的事,谁知道她会突然想不开——”
“我母亲那是不堪受辱!她一生清正,你却如此诋毁她!”柳大爷正色道。他素来受人尊敬,他的话倒让人多了几分信服。
赫连玉要的就是柳大爷反驳,因为她要狠狠地打他的脸。她像是一个被人冤枉的小姑娘,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没撒谎似的。她立即出声道:“我有证人!”
话落,柳大爷怔了一下,随即见着缓缓走出来的蒋妈妈,他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他先发制人道:“蒋妈妈,你要干什么!你伺候了我母亲数十年,难道要背主吗?”
蒋妈妈年事已高,她哪想着背主,只是,她看了表姑娘一眼,她无奈地垂下了脑袋,出声道:“表姑娘说的都是真的,老奴不是要背主,是想替老夫人赎罪——”
柳大爷一早就想过了,这个蒋妈妈知道不少她母亲的秘密,自然不肯让她告老还乡,便派人将她送去庄子上看着,哪知道最后还是出现在这里。他错了,他应该一不做二不休要了她的命!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有了蒋妈妈的话,赫连玉的说辞顿时有许多人信了。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哪知道蒋妈妈又说道:“老夫人之所以会寻死,其实是因为大夫说她有了中风之兆,她怕自己会瘫痪在床,所以才——”
“荒谬!”这回出声的是柳家三位老爷。柳老夫人身子骨一向健朗,从未听说有什么中风之兆。
蒋妈妈暗自瞟了赫连玉一眼,继续说道:“府医也能做证的,还有,大夫人也是知情的!”说着,她急匆匆地看向温氏。
温氏一下子慌了,此事她确实是知情,可她并不知道老夫人会寻死啊!
在场的宾客一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因为被表姑娘发现了下药之举,又瞒着病重之躯寻死,彻底坏了表姑娘的名声,柳老夫人此举着实歹毒了些。
赫连玉暗自扫了一眼,垂头扬了扬唇。有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柳老夫人膝下三子一女,怎么着都得受她连累。她看向温氏,失望道:“原来姨母早就知情——”
“我——”温氏确实冤枉,她哪里知道老夫人的打算,可面对蓁蓁,她又说不出旁的话来。
赫连玉并非故意冤枉她,只想趁着这次与她断了来往。毕竟她二人的立场从来就不同。
出了府邸大门,她看着刚刚门庭若市的柳府,此时宾客陆陆续续地匆匆离开,她仰头看了看烫金的牌匾,轻轻笑了笑。一回头,发现陆韶宣正站在马车旁看向自己,目光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