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书信
柳二爷坐在书桌前叹了口气,他今日在书院里听见学子议论他,心里颇不是滋味。正愣神间,书房门被推开了,他抬头看去,竟是长子柳淮,顿时面带羞色道:“爹对不起你——”他听些闲言碎语便罢了,却让儿子无辜受牵连。
柳淮看着憔悴的父亲,抬步走到了他跟前,神色认真道:“爹,昔梅的事跟您没关系,对吗?”
柳二爷本想反驳,可见着儿子的神情,他顿时愣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长辈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你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是大伯父对不对?!”他不明白,他心底敬仰的大伯父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还是说他一直都不了解大伯父呢?柳淮一时失望又愤怒。
柳二爷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本是府中庶子,若非嫡母和长兄宽厚,我哪里能有今日的成就?此事虽是大哥做得不妥当,不过他也是饮酒误事,大哥特意求我帮忙,我怎能袖手旁观?淮儿,爹受些委屈没什么的,只要你和涛儿好好的,我这辈子就值了。”
他嘴里说着委屈,可柳淮却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委屈的神色。
“爹,您为柳家做得够多了,您也为自己多想想吧。”柳淮半响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二爷见他不再追问昔梅的事了,顿时松了口气,应道:“爹知道的。”
柳淮看得出来,他爹因为是庶子,数十年受柳府打压,竟没有半分反抗之意,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竟也只是想帮大伯父背锅。
出了书房,在院外遇到来给父亲送汤的母亲,柳淮立即上前关心道:“娘——”夫妻一体,父亲受了非议,最难的便是母亲了。
柳二夫人许氏出自江州小门户,性子温驯,与柳二爷几乎如出一辙。她身着素色的细纹罗纱,面带忧色,见着儿子,眉眼露出了笑意,温声道:“淮儿,你也是来看你爹的?”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当,又急忙转了话题道:“你最近温书累吗?”
“娘,我不累,您别怪爹,不是他——”柳淮心中酸楚。
许氏摇了摇头:“我都知道的,不怨你爹。”她嫁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她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面上的忧色散了些,低声道:“是爹娘连累了你——”
“娘言重了,您快进去吧。”柳淮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汤盅上,轻声催促道。
许氏点了点头,才垂头擦了擦眼角,进了屋子。
柳淮看着母亲的身影,心绪复杂。
因着昔梅一事,柳府里阴沉了几天。直到表小姐要离府的消息传来,府里才沸腾了起来。盖因表小姐感念柳府恩情,给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发了一荷包金裸子。
大房庶女柳菁自然也收到了赫连玉的礼物,是一套头面,锦盒里还藏着一张银票,最让人意外的是柳二爷院里也收到了礼物,柳淮看着弟弟手里的银票,愣了一下,随即问送礼的丫鬟:“表妹她——”二房拮据,确实更需要银子,可是怎么好意思要表妹的银票?
“我家小姐说了,三公子年纪小,得好好补补,她还说二公子学识渊博,定是状元之才,这只砚台是我家小姐特意寻的,说是祝二公子来年高中!”秋实含笑道。
柳淮看着面前上好的砚台,一时不敢伸手。倒是秋实,放下砚台,屈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玲珑居。
冬雪正在收拾行李,见小姐提着笔迟迟未落,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想给谁写信呢?”
闻言,赫连玉回神,手里的笔沾了纸,晕染出了一个墨点,她索性放下了笔,答非所问道:“行李还没收拾完吗?”
“您不是说可能要去个一年半载,那自然得多收拾一些衣服首饰。”冬雪说着,一边折着手里的褂子。
赫连玉将染了墨点的白纸蜷成了一团,丢在了纸篓里。她本是打算给陆韶宣写封信,告诉她自己准备去江南学琴,可又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罢了,反正他是未来的成平王,她是于他有恩的人,总归是有了靠山了。
恰逢秋实送完礼物回来,一进屋便向小姐禀报了各个院子里的反应。
听到柳老夫人收到一块抹额时意外的脸色时,赫连玉忍不住弯了弯眉,她就是故意的。抹额虽是冬雪绣的,可她却说是自己亲手所绣,柳老夫人还得违心地夸她孝顺。只怕心里恼极了,毕竟她老人家缺的是银子。她却每回都送抹额,前前后后已经送了三次了。
“小姐,您也不怕老夫人恼了您?”见小姐笑了,秋实脸上也扬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