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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放逐的深渊(第3页)

杨晶晶的话一说完,姚定发美滋滋地瞟了一眼钰锁,垂下头,双脚不停地在桌下兴奋地抖动,而钰锁惊吓得筷子从手里掉到了地上。倒是姑父不慌不忙继续着他的幽默:“你十多年前说要养个姑娘,我看你那个偏心的样子,就知道你养的是一个儿媳!”

钰锁磨蹭着从地上拾起筷子,鼓起勇气说:“姨妈——”

杨晶晶揪了一截纸巾丢给钰锁,让钰锁擦擦筷子。这样的关切,让钰锁鼓起的勇气消失,到了唇边的话又咽回。

“你得问问,人家钰锁愿意吗?”姑父啃着一只鸡爪。

杨晶晶斜了丈夫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钰锁是我一手从、从那个、那个叫什么胡凹湾山村抱回来带大的孩子,咱们比母女还亲,你问问她舍得离开我吗?舍得离开这个家吗?”她将笑眯眯的脸,向日葵般转向钰锁,“钰锁你说说!”

“如果,如果不给表哥处对象,我就得离开这个家吗?”钰锁艰涩地开了口,“表哥,表哥,我一直是当亲哥哥的。”

“什么?你表哥有什么不好?单位的钳工,还在带薪读大学,要文化有文化,要技术有技术。他不嫌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姨妈居高临下的语气,封住了钰锁的嘴,不平衡却在心中急剧地涌动着。她心里说胡凹湾怎么了?那是给予了她快乐童年的地方,她相信,那儿的每一根松针里,每一粒谷子里,每一片叶,每一朵花中,都有某种情愫涌动着潮起潮落,白天黑夜,男人女人。那儿的男人都知道许多将军的故事,都有将军梦,那儿的女人都温顺多情,山歌哼唱得河水般无师自通婉转缠绵。比这两点一线的上班下班有趣多了,说是在一个大都市里生活,可目光所及、生活所及的只不过就是巴掌大的圈子。

姨妈总是在她面前数落着妈妈杨盈盈的傻气,总是数落着胡凹湾的种种陋习,殊不知她的数落与不满,恰恰成了一个背井离乡五岁孩子的依恋,成了钰锁在新环境中压抑成长的美好回忆。

钰锁就是在姨妈常常无意识的抱怨胡凹湾时,无意识地形成了这种内心的对抗。只是她从来不敢说出唇,怕伤了姨妈的心。她在努力按照姨妈的愿望生长:身稳嘴稳到处好安身;只有病死了的,没有累死了的;女孩要站有站像,坐有坐像,不能再像胡凹湾的女人那样大笑傻笑,不能像再像胡凹湾吃饭时发出那么响的咀嚼声……

于是,钰锁成了一个文静腼腆勤劳内秀的姑娘,姨妈常为此听见别人的夸耀洋洋得意:“怎么样,把你从那野鬼地方带来没害你吧?要不是我啊,谁知道你现在是人还是鬼!”

(3)

杨晶晶把钰锁带出那个穷山恶水的山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钰锁拉到狭窄的厕所,把她脱得精光,把她从头至脚用香皂搓揉了一遍,嘴里啧啧有声说多脏多脏,肥皂泡都变成黑的了,就像出娘胎就没洗个澡一样,那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啊!然后让钰锁站在厕沿边,用了两盆温水冲洗掉堆积在她身上的泡沫。

杨晶晶最后从卧室,翻出一件白底红碎花的连衣裙给钰锁穿上,将钰锁原来的两条小羊角辫合拢,在脑后挽成一条马尾。

“这才像个人!看看,这才像个人样!钰锁,你要再在那个鬼地方呆上两年,就毁了,就变成野人了!”

钰锁趁姨妈走开的间隙,目光落在门角的垃圾桶里,自己洗澡时脱下的衣服,怎么会落在垃圾桶里?那件红花绿裤可是在小伙伴们面前夸耀的最好资本。钰锁下意识地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姨妈手里拿着粉红的蝴蝶头饰,面露喜色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钰锁的样子立即沉下脸,一把扯过钰锁怀里的旧衣重新扔进垃圾桶,惊叫:“我才转个身,你怎么就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姨妈抓着钰锁的小手,将她小小的掌心搁在自己宽大的左手掌里,右手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掌心,“这么脏,这么不听话,这么不懂事!说,你以后还捡不捡垃圾桶里的东西?”

钰锁摇摇头,委屈的泪压抑在葡萄仁似的黑珠子里。

随着钰锁的成长,随着街坊邻居对钰锁的夸讲,杨晶晶都要在钰锁面前这样表白一番:将钰锁从那个穷山恶水的山村带出来,是她一辈子引以为自豪的功德,不然这丫头就被彻头彻尾地给毁掉了!

杨晶晶这样无意识的唠叨,渐渐在钰锁心里形成一道她欲摆脱的屏障。直到十八岁进了棉纺七厂,在机嚣轰隆的细纱车间,边巡回机器边做清洁,粗纱卷入、断线接头,一排粗纱到一锭锭细纱,瀑布一般流动着、缠绵着,钰锁的记忆就常常在这样的劳动场景中放逐。

山村五月的清晨,胡传龙光着脚丫,穿着补丁叠补丁的衣服,拿着一本书躺在河岸的一片草地上,蜜蜂在野花丛中嗡嗡叫着,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阳一个劲儿地照射着。

钰锁则坐在一棵籁籁作响、有着柔韧弹跳力的柳树上摇**着,微风吹动,晴朗的白云棉絮般在头顶一掠而过,遥望着山头茂盛的、长及膝盖的丝茅草丛,迎着微风形成波浪的起伏。

随着河水一阵清澈的扑腾,一群劳作收工的村人背着农具涉河回村,一群粗野的玩笑,很快淹没了山鸟、杜鹃的叫声。

“哎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两个小鬼东西多会享福!我们也过去歇歇脚,享享福!”何金菊不仅眼尖,而且富有夸张的喊叫与表情,颇有感染和号召力。村人陆续来到他们附近,坐在草地上闲聊。

金菊看着钰锁说这头小牛,长得真俏,跟她妈一个样,绣花枕头一个。

“绣花枕头是什么呀?”钰锁闪动着乌溜溜的黑眼珠。

“绣花枕头就是中看不中用!驴子屙屎外面光!”

金菊的回答惹来一阵哄笑。

“不,我妈才不是这样的人!”钰锁脆生生的反抗,引来更损的议论。他们说你妈什么都不懂,刚来咱们湾时,以为满地的麦苗是韭菜,连尿桶都不晓得,将屎拉在三爹家腌咸菜的瓷坛里……”

“那三爹吃了吗?”钰锁好奇。

“吃,吃你妈的鬼!”金菊将钰锁从柳树上抱下来,抛得高高的接住,然后再抛,“走,去我家给你传家哥当媳妇去。”

钰锁在金菊怀里扑腾着,她不愿意给传家当媳妇,她愿意给传龙当媳妇。

传龙说大山里的树木、小鸟、小虫全听他的话,他说丝茅上三月间抽出的那种白絮般的“毛针”能吃,还一根根连接起来,在满是污垢的裤腿上卷成一个饼,用脏黑的手拍拍,喂到钰锁嘴里;他刨开草丛中那种开小黄花的植物,摘掉根茎上两颗花生米般大小的疙瘩放进钰锁嘴里说:“这叫土参,也能吃的。”钰锁看着田埂上绿油油的矮叶间,冒出一颗颗鲜红漂亮的草莓,伸手要摘。传龙身子一歪,伸长脚将这些漂亮的果儿踏碎:“这是蛇庖不能吃的。”传龙还带钰锁在沙地里挖过长着几片韭菜叶叫“棉啄”的植物,揪下底部结着指甲壳般大小的白色疙瘩。回到村,从粪凼里拣起两片碎瓦,在裤腿上擦擦,然后从树上折一条开杈的小枝丫,坐在村头枫树底下的石头上,将小枝丫夹在裤裆里,用瓦片压碎棉啄,带着黏液的棉啄粘在瓦片上了,便大胆的举着瓦片,围绕着树杈一前一后拍打着,牵出来的白丝,绵延不绝的布在树杈上,一层层,蜘蛛网般,越来越厚重。最后,传龙举着树杈,让小伙们一人一口,挨个儿将树杈上的白丝舔得干干净净。

“你真像个将军。”她说。

“什么话,我长大后本来就是要当将军。”他将手背在身后,惦着脚尖,鼻子仰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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