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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净水征途（第1页）

重回净水征途

希望，如同废土上空偶尔撕裂阴云的阳光，短暂而灼目。我们从那场几乎将“泥鳅号”撕碎的变异水匪袭击中幸存下来，用几条锈迹斑斑的突击步枪和老锤子以一条胳膊重伤为代价，换来了继续航行的权力。玛莎用烧红的匕首和从发动机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工业酒精给老锤子处理了伤口，防止了最要命的感染，但他至少半个月内无法再挥动他那招牌式的重锤了。

“泥鳅号”本身也伤痕累累，左舷的装甲板凹陷下去一大块，引擎盖下不时传来令人不安的异响。我们所有的物资，包括好不容易从沼泽遗迹里带出来的那些过滤芯和药品，都在混乱中损失了大半。现在，我们只剩下半壶浑浊的、需要反复过滤才能勉强入口的淡水，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合成营养膏，以及一个明确但遥不可及的目标——向东，去海那边，寻找传说中三战前日本政府储存在地下深处的、足以让一个城市使用数十年的战略净水储备。

“消息可靠吗？”我靠在布满弹孔的船舷上，看着玛莎在昏黄的油灯下研究一张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旧地图。这是我们从那个濒死的水匪头目嘴里撬出来的，代价是老锤子差点把对方的下巴捏碎。

“地图是真的，战前制式。标记点在大阪湾附近的一个废弃地下掩体群里。”玛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蜿蜒的路线，最终停留在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但可靠性……没人知道。这消息在黑市上流传了几年，去过的人都没回来。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那里早就被搬空了，或者……”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变成了某种东西的巢穴。”

老锤子哼了一声，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管他娘的是龙潭还是虎穴，总比在这片烂泥塘里渴死强！老子宁愿被一枪崩了，也不想变成那些浑身长蘑菇的干尸！”

他的话糙理不糙。这片沼泽的水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污浊、怪异，散发着甜腻的腐臭。上次取水点附近出现的那些行动迟缓、皮肤呈现诡异金属光泽的“感染者”，至今让我心有余悸。净水，成了比食物、比弹药更紧迫的生存资源。

“泥鳅号”沿着一条相对宽阔但布满暗礁和变异水生物的废弃运河，艰难地向东航行。天气愈发恶劣，酸性的雨水腐蚀着船体，灰黄色的浓雾常年不散，能见度极低。我们不得不轮流到船头用长杆探测水深，提防着水下可能突然扑出的、长满獠牙的怪鱼或者缠绕螺旋桨的变异水草。

几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骸骨海岸”。这里曾经是繁华的入海口，如今只剩下无数锈蚀的船只残骸，如同巨兽的骨架，密密麻麻地堆积在污浊的海滩和浅水中。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泥鳅号”的体积无法穿越这片死亡船礁。我们不得不将它隐藏在一处相对完好的货轮残骸内部，用破烂的帆布和锈板做好伪装。

“记住这个地方，”玛莎用匕首在锈蚀的船壳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双腿。我们带上所剩无几的物资和所有武器，踏上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岸。脚下是混杂着碎骨、弹壳和工业废料的黑色砂砾，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大手揉捏过的金属构件从沙地里支棱出来，像一片片畸形的墓碑。

我们没有遇到其他幸存者，只看到了一些被啃食干净的骨骸，以及更多形态诡异的、适应了这片污染环境的生物——长着复眼和蝎尾的螃蟹，在锈船缝隙间穿梭的、皮肤如同沥青般的多足怪，还有在空中盘旋的、发出金属摩擦般叫声的秃鹫。

白天，我们顶着带有强烈辐射的日头和腐蚀性的海风赶路，依靠玛莎的方向感和那张破旧的地图辨认方向。夜晚，我们躲在相对坚固的船只残骸或混凝土碎块后面，点燃小小的、几乎不敢冒出明火的篝火，轮流守夜，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老锤子的伤势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恢复得很慢，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淡水很快耗尽了。我们尝试收集夜晚的冷凝水，但量少得可怜，还带着一股怪味。绝望之下，我们不得不冒险从一些看似“干净”的水洼取水。玛莎用她能找到的所有材料——碎布、木炭、甚至某种能吸附杂质的苔藓——制作了简易的过滤器，但过滤后的水依然浑浊不堪，喝下去后喉咙和胃里像有火在烧。

第三天，老锤子开始发烧，伤口出现了红肿的迹象。我知道，这是感染加脱水的症状。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干净的饮用水，他撑不了多久。

第四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半埋在沙地里的集装箱后面宿营时，玛莎突然示意我们安静。她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凝重地低声道：“有声音……很多……不是动物。”

我们悄悄爬上集装箱顶部，借着昏暗的天光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聚集着大约二三十个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手中都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从生锈的砍刀到改装过的猎枪。他们围着一辆抛锚的、加装了钢板和尖刺的旧卡车，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卡车的车厢里，堆放着一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几个锈蚀的金属桶。

“是掠夺者……还是……”我压低声音。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专业的掠夺者。”玛莎观察着，“更像是一群挣扎求生的幸存者。那些桶……有可能是水。”

水的**压倒了一切。我们小心翼翼地摸下集装箱，借着废墟的掩护靠近他们。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一个水泥管道里，我们停了下来。

“怎么办？硬抢我们人太少，老锤子还伤了。”我看着那群情绪激动、随时可能内讧的人，心里盘算着。

“谈判。”玛莎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有几块营养膏，还有一些子弹。看看能不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