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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日本岛（第1页）

登上日本岛

那桶带着铁锈和化学品味道的水，经过反复煮沸和玛莎用找到的沙砾、碎布层层过滤后，总算能勉强入口。它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涩味，喝下去后喉咙依旧有些发紧，但至少缓解了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干渴，让老锤子的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我们像守护眼珠一样守护着剩下的水，每一次饮用都精确到口。

依靠那辆抢来的、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罢工的改装卡车，我们沿着废弃的沿海公路继续向东颠簸前行。道路两旁是愈发荒凉的景象，曾经的城市只剩下连绵的、被植被和铁锈缓慢吞噬的钢筋混凝土骨架，仿佛巨兽死去的巢穴。空气中海风的咸腥味越来越浓，其中夹杂的化学污染和放射性尘埃的味道也同样刺鼻。

几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可能的出海点——一个名为“锈水镇”的、半淹没在涨潮海水中的废弃港口小镇。镇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海浪拍打锈蚀船体和残破堤岸的单调声响。大部分建筑都浸泡在浑浊的海水里，只有少数高一点的屋顶还露在外面，像一座座孤岛。

“这里……真的能有船吗？”老锤子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声音沙哑。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里的凶悍没减分毫。

“找找看。”玛莎跳下卡车，踩在及踝深、漂浮着油污和垃圾的海水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消息说，战前有些走私犯和绝望的偷渡客会从这里想办法去对岸。应该会有藏起来的船只，或者……造筏子的材料。”

我们分散开来，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中艰难搜寻。腐烂的木料、漏气的橡皮艇、完全锈死的发动机……找到的东西大多毫无用处。就在希望逐渐渺茫时，我在一个半塌的、挂着模糊不清“渔具店”招牌的建筑里，发现了一个被防水油布紧紧包裹、隐藏在天花板夹层里的长条状物体。

扯开层层油布，一抹黯淡的金属光泽露了出来。那是一艘……小型的气垫船？或者说是某种战前的军用冲锋艇？约莫五六米长，流线型的船体覆盖着暗色的涂层，虽然布满了划痕和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最关键的是，它旁边还堆放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里面是保存尚好的燃料块和一套简易的维修工具！

“找到了！”我压抑着激动，朝外面喊道。

玛莎和老锤子闻声赶来，看到这艘船，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花。老锤子不顾伤势，上前仔细检查船体和发动机。“妈的，好东西！老古董了，但核心部件看起来没大问题！修一修，说不定真能跑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以这间半塌的渔具店为临时据点，全力修复这艘救命船。老锤子负责动力和船体结构，我和玛莎则负责清理、寻找替代零件和准备物资。我们用找到的燃料块测试了发动机，那老旧的机器在发出一阵令人提心吊胆的咳嗽声后，竟然真的喷出了稳定的蓝色尾焰！

我们将所剩无几的过滤水、营养膏、武器弹药，以及所有能找到的、可能用于修补船只的材料搬上了船。出发前夜，我们挤在漏风的破屋里，听着外面潮水拍岸的声音，心情复杂。前方是茫茫大海，以及大海对岸未知的险境。

“听说……那边的辐射变异体，跟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老锤子擦拭着他的砍刀，闷声道，“长得更邪乎。”

“净水……只要找到净水，一切都值得。”玛莎检查着枪械，语气坚定。

我则反复研究着那张破旧的地图，试图将大阪湾附近那个掩体群的位置深深刻在脑海里。

第二天黎明，天色灰蒙，海面上笼罩着薄雾。我们将气垫船推入水中，发动机的轰鸣在这死寂的港口显得格外刺耳。船体微微震动，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走了！”老锤子低吼一声，操控着方向杆，气垫船划开浑浊的海水，向着雾霭弥漫的东方驶去。

离开海岸线不久，陆地的轮廓便迅速模糊、消失。我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世界里。四周只有海水，天空，以及那单调的发动机噪音。最初的新鲜感很快被一种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孤寂感所取代。

大海并不友好。虽然我们尽量避开了已知的强烈洋流区，但海况依然变幻莫测。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又会掀起数米高的浪头，将我们的小船像玩具一样抛起又落下。咸涩冰冷的海水不断泼溅进来，我们必须不停地舀水，才能保证船只不沉。

更可怕的是水下的威胁。有一次，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船底掠过，其庞大的体型让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有一次，一群闪烁着诡异磷光的、长着剃刀般背鳍的鱼群包围了我们，它们疯狂地撞击着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直到老锤子用能量切割器在水面扫过，驱散了它们。

我们不敢长时间航行，白天依靠一个战前的简陋罗盘和玛莎对星象的记忆辨认方向，夜晚则找一个相对平静的海域，关闭发动机，让船随波逐流，轮流守夜，提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无论是变异海兽，还是同样在海上挣扎的其他幸存者。

淡水再次告急。海水的腐蚀性极强，我们嘴唇干裂，喉咙冒火。偶尔遇到的降雨成了唯一的补给，我们张开所有能用的容器，贪婪地收集着每一滴雨水，尽管这雨水也带着一股酸味。

就在我们几乎要被饥渴和疲惫击垮时，在航行的第七天，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玛莎突然喊道：“陆地！看到陆地了！”

远处，一道模糊的、深色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平线上！

希望给了我们最后的力量。老锤子将所剩无几的燃料块全部投入发动机，气垫船发出嘶哑的咆哮，向着那片陆地奋力冲去。

靠近海岸，我们才发现这里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海岸边堆积着如山般的垃圾和废弃物，其中不乏人类的骸骨和武器的残骸。曾经的城市轮廓依稀可见，但大多已经坍塌，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怪异藤蔓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与对岸相似的腐朽气息，但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甜腻感的陌生腥气。

我们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布满礁石的浅滩靠岸。气垫船在触底的瞬间，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动力，彻底熄火。

踏上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土地，脚下是混杂着贝壳、碎骨和塑料颗粒的黑色沙滩。我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踏入未知领域的警惕。

老锤子啐掉嘴里的海盐沫子，紧了紧缠在伤臂上的布条，将砍刀扛在肩上。

“妈的，小鬼子们藏水的地方……在哪儿呢？”

我们的净水征途，在这片充满敌意的异国废土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