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涌与断刃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与胸腔里心脏的狂跳混成一片。巴顿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跨过两三级台阶,沉重的作战靴砸出闷响。我紧随其后,伤腿的疼痛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变得麻木,只有大脑在疯狂运转——林薇怎么样了?独眼开枪了?从水里上来的“东西”是什么?
冲出楼梯口,重返一层大厅的昏暗光线时,外面传来的声音骤然清晰。那不是枪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令人不安的声响——密集的、湿漉漉的攀爬声,硬物刮擦岩石的刺耳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咕噜声和嘶嘶声。
“这边!”巴顿低吼一声,没有冲向我们来时的大门,而是转向大厅一侧一扇破损的窗户。那里视野更好,也能避免被堵死在建筑内。
我们扑到窗边,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高地下方的墨黑色水面上,如同沸腾般涌出无数惨白的身影!正是我们之前遭遇过的尸蟞猴!但数量之多,远超上次,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靠近高地的整片水域!它们像一股令人作呕的白色潮水,疯狂地攀爬着陡峭的岩壁,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些普通的尸蟞猴中,混杂着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的个体,几乎有半个成年人大小。它们的肢体更加粗壮,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扭曲纹路,头部更大,裂开的大嘴里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唾液。它们似乎是指挥者,发出独特的、尖锐的嘶鸣,驱使着猴群向上涌来!
我们的摩托艇所在的那个简易码头,已经被猴群淹没。老锤子守在艇边,挥舞着一根从船上拆下的铁管,奋力击打着试图登艇的怪物,但显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艇上的独眼半跪着,重弩连续发射,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翻一只只企图从水面跳上来的尸蟞猴,尤其是重点关照那些大型个体。但弩箭的射击速度有限,猴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林薇呢?
我的目光焦急地搜索,终于在一堆倒塌的建材后面看到了她!她蜷缩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剧烈颤抖,似乎被这恐怖的场景和空气中弥漫的疯狂意念冲击得近乎崩溃。万幸的是,暂时没有尸蟞猴发现她。
“钩子呢?”巴顿厉声问道。
“他去检查左边平房,还没回来!”独眼一边更换弩箭,一边吼道,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这些东西他妈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一只红色纹路的大型尸蟞猴突破了独眼的弩箭封锁,猛地扒住了码头边缘,强壮的前肢一撑,就要跃上平台,目标直指背对着它的老锤子!
“老锤子!后面!”独眼目眦欲裂,但来不及调转弩口!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巴顿手中的步枪开火了!子弹精准地掀翻了那只大型尸蟞猴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怪物哀嚎着跌入水中。
老锤子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到窗口的我们,大喊:“船长!得撤!守不住!”
守不住!必须立刻突围,否则一旦被猴群完全包围,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独眼,火力掩护!老锤子,准备启动引擎!我们去接应钩子和林薇!”巴顿瞬间做出决断,语速快如子弹,“技术员,你跟紧我,我们去救那丫头!”
没有犹豫的时间。巴顿一脚踹开本就破损的窗户,率先翻了出去。我紧随其后。落地瞬间,伤腿传来一阵剧痛,让我几乎跪倒,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我站稳。
“哒哒哒!”巴顿的步枪开始点射,将靠近我们方向的几只尸蟞猴打倒。独眼也在艇上全力射击,试图压制猴群的攻势。
我们猫着腰,快速向林薇藏身的地方冲去。几只尸蟞猴发现了我们,嘶叫着扑上来。巴顿枪法极准,几乎枪枪爆头。我则用手里的金属管格挡、挥击,勉强自保。
冲到林薇身边,她看到我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林薇!走!”我一把将她拉起来。
“左边……钩子叔叔……他……”林薇颤抖地指向左侧那排平房的方向,那里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尸蟞猴的尖叫。
钩子被困住了!
巴顿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码头方向,又看了一眼左侧平房。一瞬间的权衡,他吼道:“先去救钩子!不能把他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