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原先那些支撑焦香居走过最初艰难岁月、遍布胡同巷尾的老销售点,却因为供货量减少、促销支持减弱,渐渐有了怨言。只是这些声音,被报表上漂亮的整体数字掩盖了。
这天,负责老城区渠道维护的赵卫国,憋着一肚子气找到何雨柱办公室,连口水都没喝,就嚷嚷开了:“何叔!没法干了!红星菜场的老王、解放路副食店的老李,见着我就抱怨!说咱们现在眼睛长到头顶上,看不起老主顾了!给的货少不说,有点临期品需要调换,流程走得慢死人!那边‘老味斋’的人见天去晃悠,价格放得低,服务态度还好!再这么下去,这帮老关系非被撬光了不可!”
何雨柱心里一沉。
他接过赵卫国递来的几个老客户的退货申请单,上面审批流程确实卡在梁副总下属的渠道经理那里好几天了。
他立刻让秦淮茹调出最近三个月不同渠道的销售和利润明细对比。
数据很清楚:高端渠道单店利润高,但总量有限。
传统渠道单店利润薄,但网点多,总量加起来依旧占了大头,而且是现金流的重要保证。
“梁副总这个搞法,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何雨柱皱紧眉头。他意识到,梁副总带来的那套现代营销理念,虽然先进,但有些脱离本地市场的实际,过于追求短期账面利润,忽略了传统渠道的根基作用和人情网络。
还没等何雨柱找梁副总沟通,生产环节又传来了不和谐音。
为了满足高端渠道对包装和外观的苛刻要求,新上任的质检部经理由杨总监推荐的一位年轻海归严格执行新标准,对产品色泽、形状、包装密封性的要求近乎完美主义。
这导致酱菜车间的次品率陡然升高,很多只是外观稍有瑕疵、口感毫无问题的产品被打入次品库,等待降级处理或销毁。
崔大姐首先不干了,她拿着几包被判定为次品的酱萝卜找到何雨柱,情绪激动:“傻柱!你瞧瞧!这萝卜就是形状不太规整,颜色稍微深了点,味道哪点差了?就这么扔了?这不是糟践东西吗?我们老辈人做酱菜,讲究个实在味道,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
车间老工人们也怨声载道,觉得新标准太死板,打击积极性。棒梗夹在中间,一边要执行新规,一边要安抚老师傅,左右为难。
何雨柱尝了尝那“次品”,味道确实醇厚。他理解崔大姐的心情,也明白标准化对品牌的重要性。但这之间的度,需要精准把握。过度追求外观,不仅增加成本,浪费粮食,更会寒了老师傅们的心。
何雨柱把质检部经理David王请到办公室。
David王三十出头,穿着时髦,戴着无框眼镜,言必称“国际标准”、“消费者体验”。
他振振有词:“何总,品牌升级必须有过硬的产品质量做支撑。这些外观瑕疵的产品流入市场,会拉低我们品牌的整体调性,影响高端客户的购买意愿。严格执行标准,是对品牌负责。”
何雨柱耐心听完,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王经理,你说的有道理。但咱们也得考虑实际。这些次品,直接销毁太浪费,成本也高。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开辟一个‘职工福利’内部渠道,或者以成本价供应给一些对价格敏感的老客户?既避免了浪费,也体现了公司对员工和老主顾的关怀。”
David王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何总,这不符合质量管理体系的要求,容易造成混乱。而且,区分渠道会增加管理成本……”
谈话不欢而散。何雨柱感到,这种源于不同成长背景和管理理念的冲突,比之前单纯的制度执行难更为复杂和深刻。
销售和生产环节的问题像两股暗流,在公司内部涌动。
而就在这时,外部真正的“明礁”出现了。
一直沉寂的“老味斋”突然发力,他们不知从哪里挖来了焦香居酱菜车间的一个离职员工,大肆宣传其获得了“焦香居”正宗工艺。
推出了一系列包装、口感都刻意模仿焦香居主力产品,但价格低一截的酱菜,集中火力猛攻那些被梁副总“边缘化”的传统渠道。
红星菜场的老王打电话给何雨柱,语气无奈:“傻柱,不是我不讲情面,‘老味斋’这边价格低得多,样子也差不多,好多老顾客都转头买他家的了!你们要是再没点动静,我这摊位可真保不住了!”
消息传来,公司内部炸了锅。梁副总认为这是恶性竞争,主张法律途径解决,并加大高端市场广告投入,拉开差距。
杨总监则更关心仿制品是否涉及商业机密泄露,要求彻查。
棒梗等老员工则觉得这是报应,谁让公司不重视老渠道。
何雨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面对墙上那张巨大的销售网络图,久久沉默。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