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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画中画 土中石（第1页）

第110章画中画土中石

一般来说，古人砌出来的墙分夯土墙和土坯墙两种，夯土墙就不多说了，因为这里是山崖中硬凿出来的洞穴，比夯土墙可结实了无数倍。第二种叫做土坯墙，顾名思义就是用粘土做的未经烧制的砖垒砌的墙，普通人家用这种粘土砖，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方方正正的灰砖以及石砖。垒墙的讲究个三顺一丁或者五顺一丁，但甭管啥砖，也甭管几顺几丁，垒墙的时候都需要用灰浆粘合。灰浆是由粘土中混着防裂的柴草搅拌而成，涂抹灰浆的主要作用是粘合、防风，讲究个内浆外不浆，浆面与砖面平齐为佳。

到了这一步，普通人家的墙就算是完工了，好看难看放一边，至少是堵正儿八经的墙了。而大户人家则不然，还要有第三道工序：刮腻子，也有的地方叫上二道浆。这个主要就是为了平整好看，雪白的腻子刮的平平整整，看上去就那么敞亮和顺心。再请来名家高手在墙上画点花鸟鱼虫仙鹤松柏，整个家里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话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无论是糊墙还是墙上作画都是有讲究的，不是单纯的越厚越好。而现在我手里这块墙皮就有点过于厚了，粗略一数就有六七层之多，这绝对不是应该出现于一个宏大严谨的陵墓之中。等把一层层的慢慢掰开仔细一看，就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我发现了另外一层腻子，再把上面那一层层的腻子灰浆小心翼翼的搓掉，另外一副画面就显现在我眼前。

刚刚我们看到的描述沈家先人的壁画，虽然内容是修道成仙悬壶济世的故事，但笔锋大开大合，江湖气颇重。现在这幅画面虽然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块，也只能看出一丁点裙角，明显是工笔画风，比沈家壁画要细致很多。

一发现画中有画，我和曲非直当即开始行动，找准了墙面分层后，用小刀开始铲墙皮，因为目标明确分工也合理，两个人只用了五六分钟就铲出来桌面大小的一块，这会夏老头也凑了过来，跟我们俩一起研究这幅被隐藏起来的壁画。

画面被揭开这么大一块，画面的基本细节也展现的差不多了，半幅工笔仕女图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虽然画面已经碎裂剥离的厉害，但这残画展现出的水平也已经远超沈家那幅，哪怕我这外行也能看出运笔更加流畅，人物的表情、动作、服装都更自然，没有沈家壁画那种故意刻画的强硬的表情和动作，就这小小方寸之间的绘画水平，已经让我觉得完全超越了沈家壁画的作者。

“铲！都铲了！”夏老头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

我和曲非直对视了一眼，这好歹也是明代的壁画，不敢说国宝，那也肯定是文物，就算是个尿壶，几百年下来也能当个宝贝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会跟夏老头较劲绝对不明智，这老家伙不光说起话来一套套的让人无法反驳，下手也是真黑，扇子柄捅一下能让我半天缓不过劲来，我可不触这个霉头。有了夏老头这个“动力”，我们师兄弟二人干的格外卖力，小刀狂舞、小铲翻飞，在尽最大可能保留那副隐藏壁画的前提下玩命的铲着墙皮。

但这毕竟是个力气活，面积又这么大，别说我了，就连曲非直这种体格的人也撑不了多久，有那么半个小时的功夫，我们俩就都累的抬不起胳膊了，也才铲除来之前的三四倍大小而已。这确实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完的活，三个人一合计，索性趁着休息的功夫去影壁墙后面的主墓室看看，没准能有其他发现。

绕过宽大的影壁墙来到主墓室，由于墓室主人的尸体早已经在外面供桌上摆着了，所以我们对于见到一个空****的墓室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更多的感觉就是休息一下过来看看而已。可这个心理准备实际上还是做的少了，因为后面的主墓室不是空空****，而是有一个不算小的土堆，土堆上立着一块写着“牺牲”二字的石碑。

“这墓室里面供块碑，有什么说法么？”我扭头看着夏老头。

虽然没有搭理我，但夏老头脸上都快叠在一起的褶子已经告诉了我他的答案。老家伙慢悠悠的步入偌大的墓室，用手电筒不停的打量着那块石碑。这就是块普通的花岗岩石碑，高不到一丈，宽能有四尺，厚薄的就是个普通尺寸，差不多一块横砖的意思，除了摆放位置比较奇特之外，怎么说都是一通普通石碑。如果一定要在细节上找点什问题，那就是牺牲两个字的笔迹和外面沈家壁画的运笔颇为相近，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江湖气蕴含其中，说这字和外面的壁画出自同一人之手，应该没有人异议。

曲非直这会说道：“葬制中应该没有前面放主人尸体后面放块石碑的吧？”

我看夏老头还是不想搭理人，便接过话头说道：“反正我是没见过，既然墓主人的尸体已经在面成了金身，那前面的更像是个祠堂，后面没有棺椁也是能说的通，但一般也应该有个夫人棺或者衣冠冢之类的，这样直接立块碑，还写个牺牲的，确实没听说过。”

“那没准石碑下面就是衣冠冢？”曲非直问道

我白了他一眼：“兄弟，你是读书读傻了嘛？都是坟头立碑，哪有立在坟顶上的，弄块碑把自己镇下面吗？说不过去啊。”

曲非直挠了挠头，又问道：“那这牺牲俩字是啥意思？”

我无奈的摇头：“我要知道，就不在这里跟你瞎耗了。”

我们俩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一直没吭声的夏老头突然伸手指着那个土堆说道：“挖开，把它挖开！”

这句话让我和曲非直都傻眼了，好家伙，刚铲了半天墙皮，这会又要刨土？而且这土堆相当不小，这要是完全挖开，我们哥俩别说今天了，这几天啥都别干了。

好在夏老头及时修正了自己的命令：“就挖俩角看看，多了不用挖。”听完这话，我心里终于长出一口气，连忙抄起铲子和曲非直一起冲着那几乎坚如磐石的土堆下了手。

不得不说，夏老头这眼是真的厉害，就在他指点我们俩下手挖的位置，把土堆凿开之后，分别露出来两个石台的一部分。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对于我们几个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在沈家祖坟里转了这大半天，对于这种石台见的实在是太多了，这就是每个沈家人墓室里都有的椁床。

于是，又一个问题摆在了我们的面前，这两具被掩埋在土堆中的椁床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没等我和曲非直发问，夏老头摆了摆手，带着一丝气恼说道：“还是去弄壁画吧。”无奈之下，我和曲非直只能拖着工具和疲惫的身体再次回到前殿，继续完成铲墙皮大业。

可能是因为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心情焦躁，我这次下手并没有之前的小心翼翼了，找准了位置之后，挥着铲子直接抡，大片大片的墙皮随着我的动作往下掉落。曲非直一开始还大呼小叫，这被我暴力掀掉的墙皮也是明朝古物不说，对藏在其下的壁画也损毁颇重。可他见吼了半天我都没搭理，再加上这活实在是累人，老得举着手这么干，他也有点烦了，见夏老头也不管我，便也甩开膀子，冲着墙皮抡起了铲子。

当两人打定这种主意干活之后，这十几二十米的墙面也就不再是问题了，除了掉落的墙皮摔的灰尘四起之外，壁画的整体比我想象的要多保留下来不少，至少还有七成左右是完好的，那些剥落下来的也是以边角为主，基本不影响整体画面。

等我们俩气喘吁吁的坐在一边休息的时候，夏老头捂着鼻子晃悠悠的走到了壁画跟前，打着强光手电去看那壁画的内容。

和之前沈家的壁画相比，这幅藏在墙壁下的壁画画工更细致构图更丰富，左右两幅画面的中心都是一对颇有仙人之姿的老年夫妻，他们身边是童男童女、子孙满堂、仙鹤松柏，再外围则环绕着祥云瑞兽、仙女飞天，以我的理解来看，这才是更适合墓葬用的画面。

“老爷子，这是啥意思？觉得之前的不满意，所以给涂了一层，重画的？”我扬声问夏老头。

夏老头回头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没事也读点书，学学你师弟。”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应道：“敏而好学下一句不还接着个不耻下问么，您老给说说呗。”

“呸！你也知道是下问啊，不学无术的家伙！”夏老头嘴里骂着我，但还是伸手招了招，让我和曲非直去到他身边，指着那副壁画说道：“从这线条用笔、人物风格和颜料来看，这幅画应当是唐末宋初时期所成，具体时间我不好判断，但虽不中亦不远矣。”

虽然我不会画画，但对于古代作画所用颜料还算略知一二，受到采集、加工、工艺等相关制约，唐宋时期作画所用的主要颜料有九种，其中多为矿物所制，有的甚至是画家本人遍访名山大川亲自取石制料所得，也是因为受到颜料的限制，民间画作多以白描、水墨为主，色彩的丰富程度不够。而到了明朝，由于印刷术的发展，颜料制造也随之得到了大幅提升，绘画常用颜料已经达到了十余种之多且存量丰富，这就导致了绘画风格的完全转变。所以夏老头从颜料来判断这幅画的大体成作时期，倒也不算是胡说。

“师父，沈家不是明末才来到的这里吗？他家祖坟里怎么会有唐宋时期的壁画存在？”曲非直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夏老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身去到了那沈家先祖的干尸旁边，伸手在干尸上摸索，终于让他在那道袍之中摸出一样东西，他看着那东西，苦笑了一下，然后招呼我们俩坐在他身边，点上一根烟后抽了一口，才缓缓的说道：“我现在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本就不是沈家的祖坟。”说到这，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句盘坐在供桌上的尸体：“这一家子人，也不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