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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一(第3页)

云为僧就这样走了,他带走了一个云家谷的时代,也就此埋葬了存续三百余年的云家谷土司制度。

蓦然轻松的张国辉转身走进了土司官寨。

其实,他对官寨里的一切早已熟悉不过,云家谷也熟悉他。从小到大,从土司老爷到家丁、下人甚至附近的村民,人们都对这位斯文秀气、说话和气的表少爷有不少的好感。

张国辉一如既往地与下人、家丁打着招呼,然后在他们好感与恭敬的目光中,穿堂过室,来到了昔日的土司议事厅。

大厅里,那把虎皮交椅醒目地摆在上方,昔日威严的姑父就坐在那里发号施令,主宰着成千上万的云家谷山民的命运。自打记事开始,张国辉就对椅子上的土司姑父欣羡不已。而今,土司姑父悄然遁去,只留下了眼前这把空空的虎皮帅椅。

张国辉一时百感交集。

突然,一丝飘飘渺渺的烟柱从他的眼前缓缓而起,张国辉嗅到了一丝扑鼻的异香,这股由神秘的藏香发出的香味,每每能让他在一种心旌摇曳中飘飘欲仙,升腾出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幸福。

受到异香刺激,仿如混沌大开的张国辉兴奋地走上前,坐在了虎皮交椅上。然而,就在他闭目体味的那一瞬,一个打破了恭敬的威严之声肃然顿起,表少爷,除了云老爷,任何人包括少爷,都不能随便坐。

张国辉睁眼一看,是官寨的木管家。他顿觉尴尬,红了脸讪笑着起身离却了虎皮帅位。

许是为了借机下得来台面,许是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询问木管家,这么说按照土司官寨的规矩,我表弟鹏飞也不能往上面坐?不待木管家作答,他就不解地感慨道,可这把交椅迟早会是他的呀?

木管家回复了一如既往的谦恭,回答说,回表少爷的话,就是云少爷也不能坐,除非他是新的土司老爷。

张国辉“喔”过一声,往议事厅外走来。在台阶上,他朝官寨的勾心斗角的瓦檐上望去,只见一群灰扑扑、白皑皑的鸽子聚集在那里,间或有一两只飞出飞进,鸽子叽叽咕咕,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一个激灵,他似乎茅塞顿开,回头又问,听说我姑父时常骂我小表弟是败家子,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些鸽子?

木管家叹道,谁说不是嘛!

院外,传来了有节奏的马蹄声与牲口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铃声,村民们开始下地了。瓦檐上的鸽群受了惊,扑簌簌羽飞而起,土司官寨外顿时遮天蔽日,灿烂的阳光骤然暗淡下去,直到鸽群彻底隐没在天际边,天空才重新放亮。张国辉边走出议事厅,边来到了大门边。

他驻足打量,只见整个小镇依山傍水而建。站在土司官寨高高的石阶上极目远眺,只见方圆数里,青砖碧瓦,层层叠叠;空枋逗榫,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兀立苍穹。整个镇子的屋顶群,似一枚硕大的墨玉,银灰中泛着青绿,水泼墨撒般的延伸远去,直与远处的莽莽苍山浑然化成一体。

真是个适宜人居的绝佳之地,他这样想。不知什么时候,木管家又将谦卑的身子凑到了跟前。张国辉微微皱眉,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反感。于是,他冷冷地吩咐道,木管家;套马进山。

木管家一时不明就里,问道,套马?敢问表少爷,进山干啥?

张国辉侧脸乜斜了木管家一眼,找你们云家土司官寨的少爷。

云家山历朝历代虽为化内之地,但一直寂寂无名。云家祖先在清初因为襄助吴三桂平定云南有功。云家一如明朝的黔国公沐家一样,破例以汉人身份人主云家谷,建镇设位,一统以云家谷为中心的十八寨,包涵了汉、回、彝、苗等十余个民族。云家山也因统治云家谷的土司姓云而得名。

从坝子里的土司官寨往山上望去,云家山峭崖耸峙,郁郁葱葱、莽莽苍苍、云蒸霞蔚,是一座典型的南亚热带原始森林。云鹏飞与三名家丁已经在这大山中转悠了数日,此时此刻他们来到了山中一处名为奔坎子的地方。

这时的云鹏飞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土司世子。他像一只敏捷的猿猴,身上系着藤索,手拿一支猎枪,悬空吊在了悬崖峭壁上。一名家丁在绝壁顶上紧张地牵扯着藤索,另外两名家丁手端猎枪朝崖壁间精心地瞄准着。

云鹏飞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在绝壁间。很快,他将自己的身子固定在了一棵松树上,然后使劲探出头朝一旁的岩缝里望去,几棵枯枝堆就的巢臼夺目其间——那是云鹏飞与他心爱的鸽群共同的敌人——只猎鹰的家。

他殚精竭虑历尽波折追逐了数日。

巢白里,明显地散乱着被猎鹰猎食过的鸽子的残肢碎体。云鹏飞不觉一阵晕眩,肚里的五脏六腑像被猎鹰的利爪抓扯着,痛楚不堪不能自持。须知,葬身鹰口的这些与他一样远涉重洋的鸽子,代表着他全部的精神世界,体现出他执着的人生追求,也只有在面对这些鸽子时,他半疯半傻的生命状态会一扫平日颓丧、癫狂、无序,焕发出一种全新的正常情态,显现出另类的生命亮度来。无怪乎,已经华容亡命、沦为奔亡之虏的老土司,除了一声叹息之外,会莫可奈何地容忍儿子侍弄这一群欧洲带回的鸽子。

可是,就在数日前,眼前的这只猎鹰,在云家谷土司官寨外盘桓多日,将云鹏飞刚刚放飞的一窝名贵的比利时赛鸽掠杀一空,然后展翅高飞,扬长而去。

云鹏飞闻讯赶来哀嚎着,追逐远去的猎鹰,接连跑了好一阵,直到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地。土司父亲千哄万哄,答应让三名枪法奇好的家丁陪他进山,一定要猎杀了这只十恶不赦的大鸟,为那一窝英年丧命的名鸽报仇雪恨。云鹏飞这才恨恨起身,当即套马进山,开始了对眼前这只猎鹰的陌路追杀。

天不负、苦心人。在越过了无数的高山密林与沟壑绝壁后,云鹏飞与三名家丁终于找到了猎鹰的家。

报酬雪耻的这一刻终于来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云鹏飞稳住了痛楚的情绪,他屏住呼吸,憋足了全部的劲,将枪口牢牢锁定在了猎鹰的脑袋上。就在他的手指慢慢扣向扳机时,他惊奇地发现,静静地蹲在巢穴口的猎鹰;分明没有了往日的威势,那一双鹰眼不知何故,已经熬得通红,锋利无比的鹰钩居然断裂成了一半,猎鹰似乎痛苦莫名,强行抬起头,勉强站到岩缝边,对着一块突兀的巨石,猛力啄去。

原来,猎鹰的预期寿命可达整整八十岁,它们的生命状态十分有趣。前四十年,猎鹰离开父母的卵翼后,另组家庭,终日奔波于丛山峻岭,靠着矫健的身手、他类望尘莫及的飞翔本领、一双钢刺般锋利的脚、还有那只钩带状的嘴喙,成为了山林王国的顶级杀手。可是,在它们渐进中年时,它那让人望而生畏、肃然起敬的喙,却无可挽回地走向老化,继而摇摇欲坠但却不会脱落,一旦出现类似情况,猎鹰要想继续在山林中游走四方,过得风光无限,就必须将老化的嘴喙在岩石上琢掉。接下来的数月,新的嘴喙会浴火重生般的重新长出,猎鹰焕发出鸟生的第二春,继续它在山林王国里的血腥而美妙的统治地位。

眼前,这只猎鹰在前半生的掠杀生涯中,最后一次出击,掠杀了云鹏飞那一窝尊贵无比、价值连城的名鸽后,养足了精神头,正在痛苦不堪地置换它那业已老化的嘴喙。

云鹏飞跟随着猎鹰晃动的身子,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猎鹰浑然不觉,继续在岩石上费力地琢打着行将脱落的嘴喙。

突然,一阵突突的马蹄声在山涧里的羊肠小径上跑得尘土飞扬,惊得四周的小鸟扑簌簌乱窜。

那是张国辉带着木管家一行,寻踪而至。

木管家惊喜地指着悬在绝壁上的云鹏飞,高声叫道,快看,我们家少爷在那里呢。

张国辉仰头而望,多年不见的表弟孤悬在岩缝间,端着枪眯着一只眼正全神贯注地瞄准着一旁的猎鹰。

张国辉立刻兴奋地高喊,鹏飞表弟,鹏飞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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