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敕命说,你回吧,就把刚才小曾的话带给他就行。
张天禧把头一摇,为难地说,这可不行。首长特地交待了,要是请不来黑部长,我就是工作失职。
他倒会扣帽子!黑敕命嘴角滑过一丝讥笑,略一思忖,他把头一凛,说,那好吧。我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事情说破天去。随即,他扭头又对曾光虎道,小曾,把李必、郭猛都叫上,我们去了后,往死里边吃,吃得他晷名扬心头滴血。记住,别让于必水知道了,不然的话,回头他又该马列一回了。
天和聚是市内一家颇有名气、颇上档次的高档饭店,在旧时的昆明,是数得着的高档餐馆。黑敕命一行走进去,就被领进了包间。
好家伙,真是请客的架势。一桌摆定的酒席上,黑敕命从未见过的菜肴满满当当,大碗里斟满了酒。
晷名扬笑容满面,挥手请大家人席。大家礼貌地与晷名扬握手寒暄,依次
坐定。
唯有黑敕命不露声色、大模大样地坐在了主席上,他要看有着“儒将”之称
的晷名扬怎样将酒席的主题进行下去。
军人的豪情在战场之外,大多是通过喝酒与直率的粗话来表现。晷名扬的道歉则是通过他的真诚与包谷酒来通达。果然,在举起海碗以后,晷名扬就说,今天请客是我私人掏腰包,自己给自己报销。所以,在座的诸位战友同志,你们放开了肚皮吃。
黑敕命轻轻一笑,笑得有些诡秘。
晷名扬接着说,对不住了,老黑,你可能有所不知。其实,黑敕命已经知晓,但他不露声色,甚至脸上还挂满了一些茫然。晷名扬一脸歉然抚着黑敕命的手,极力捕捉住他那冷漠的眼神,真诚地说,上次的追歼失利,给你带来了麻烦。听说,兵团党委在看过南部卫戍区的战役总结后,才给你最后定性的。
黑敕命不再躲避着晷名扬的眼神,但脸上的神情却是不置可否。
晷名扬端起酒碗继续说,他很内疚,报告出笼送到兵团,是他作的主,但给黑敕命带来的灭顶之灾,不单是他晷名扬,就连卫戍区的其他同志也始料不及。事后想来,也不意外,治军要严嘛。何况,阶段性的革命胜利并不意味着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进城建设新中国,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正如毛主席所说,那是进京赶考,不能重蹈历史覆辙。就以咱们兵团经略云南为例,在南部边陲对土匪的剿灭、穷寇的追歼,都还亟待完成。
听到这里,黑敕命的心情有了明显的舒缓,这些在形势教育课上听了许多遍的话,在晷名扬讲来,是如此的动听与震聋发聩。黑敕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钻了牛角尖,革命意志是否有些衰退、革命觉悟明显降低?他不禁红了脸,主动与晷名扬喝下了第一碗酒。
很快,酒过三巡。
在酒精的催化下,晷名扬接下来的一番话让黑敕命彻底释然于怀。晷名扬说,其实冷静以后,他感到,让这次通信保障的失误归结于黑敕命一人,有些偏颇。兵进大西南时,他就在实战中敏锐地感到,我们的通信保障工作有很大的隐忧与局限。这里的主要环境是山岳丛林与高寒山地,过去在平原、水乡泽国作战,能够勉强应付,但环境变了,器材跟不上,观念没革新、关键是蜂起的土匪与残军,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他们配备的通信器材是由美国人提供的世界上最为先进的东西。我们如果不注重这些现实问题,将来一定还会有麻烦。
不愧是儒将,晷名扬的结论是,现代战争将进人一个新的大变革时期,将进人高技术条件下的信息战争。信息会成为一切的重中之重。
信息在未来的战争中,将起到与武器具有同等效应的决定作用。黑敕命现在的担子可不轻哟!通材库的地位远非其他单位所能比,全军上下都得有这个认识,滔滔不绝之余,还幌幌相惜地不住猛拍着黑敕命的肩。
听到这里,黑敕命往日心中的杯葛顿时烟消云散,他频频举碗,晷名扬频频相接,就像是黑敕命在请客赔罪一样,完全反客为主了。
抹抹嘴边的酒滴,黑敕命神秘而得意地说,其实,你晷副司令员与我黑敕命是英雄所见略同,信息化革命的浪潮已经汹汹而来,这给我们搞通信工作的人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也让我们的通信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课题。不过,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的担心虽然不无道理,可也有些杞人忧天,因为,总部已经着手在通信领域进行新的试验。
晷名扬笑着说,你黑敕命能够侥幸捡回条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黑敕命大吃一惊,问,你知道了?这可是绝密的计划。仅限于高层与专业人员掌握。你得说清楚,你都知道了什么?
晷名扬讪笑说,今天下午开会时,张参谋长代表兵团党委已经作了传达,仅限于作战部队师一级领导同志掌握。我当然就知道了。可我有些纳闷,就那些个鸽子,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黑敕命道,这一点不用怀疑。不过,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说起来是转瞬易事,做起来却是登天难事。
晷名扬一惊,看着黑敕命心余力拙之态,忙关切地问道,老黑,什么事情能难倒你?你说,需要我们卫戍区出人出力的,你尽管提出来,我们绝不含糊。
黑敕命苦笑一声,张参谋长给我下了死命令,如果半个月找不到养鸽的能人,一个月后军鸽队不能运转起来,我还得上法场。黑敕命说到这里,又指指头顶,晷副司令,我头上戴着紧箍咒,除了张参谋长这个观音菩萨,可是谁也取不下来。所以,你有好心,我心领了。你们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来来来!喝酒。
黑敕命端起海碗,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他转脸高喊道,倒酒!
张天禧提着酒壶连忙站了过来。
晷名扬摆摆手;又一把按住酒碗,黑部长,黑部长。
黑敕命有些恼怒地说,我不是部长了,早就撸掉了。连降两级,只是通信器材库主任。
李必突然说道,可还兼着副部长呢
晷名扬眉梢一扬,认真地说,老李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副部长嘛。
郭猛也说,就是呀!部长,你别往心里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官复原职。
黑敕命不高兴了,猛瞪郭猛一眼,小郭,你以为我喝醉了?这话可不能瞎说,共产党员嘛,戏点到谁唱就该谁登台。
晷名扬问道,你说说看,现在军鸽队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