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必水只好苦笑着对众人道,大家去忙自己的吧,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别围观了,散了吧。
众人这才悻悻地陆续散去。
不一会儿,得到情况报告的黑敕命与医务人员就赶了来。一看这阵势,他和同样心中有数的于必水就明白了过来。一旁的别海涛更是心照不宣。
黑敕命问,海涛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别海涛她说,上午她来到树林,准备收拾点柴火烧饭,不想与正跌跌撞撞四处转悠的云鹏飞不期而遇,就被他抓住不放。多亏了附近同拾柴火的家属,通知保卫股和干事赶了来。听完别海涛简单的叙述,黑敕命与于必水没说什么,只是请别海涛一道将云鹏飞送回医院。
别海涛别无选择。
一路上,满车的人寂然无语。唯有云鹏飞紧拉着别海涛的手,不停地语无伦次,我不养鸽子了,再也不养鸽子了。燕子,鸽子,同一片蓝天下,同一个妈妈的女儿,嘻嘻嘻……
可是,当汽车驶入医院大门时,云鹏飞就狂躁了起来,他松开别海涛的手,试图撞开车门跳下车,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居然累得车上的人满头大汗,也制止不住闹腾不已的他。
这时,奇迹发生了。
别海涛伸出手,也就仅仅是伸出手,云鹏飞猝然安静下来。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重新回到原座,一如刚才紧拉住别海涛一样,迅即安静下来,然后顺顺当当地被牵引着回到了病房。
进了病房,别海涛依然被迫让他紧拉着手。护士给他洗漱、服药、打针,云鹏飞特别配合,以致于医护人员都惊讶地说,这是他人院以来,表现得最为顺畅配合的一次。
许是累了,一会儿,云鹏飞就睡下了。不过,他的手却依然紧紧抓住了别海涛。
黑敕命等人见此机会,决定让云鹏飞好好休息一下,同时又让别海涛回到了军鸽队。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回来还没有来得及落座。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云鹏飞刚入睡不久很快醒了过来,这一下可不得了。他见别海涛没有在身边,离开狂躁而起,四下寻找。万般无奈之下,只强行注射了一支大剂量的安定针剂,才暂时平息事态。
他们担心,云鹏飞的病情就此下去非但无法好转,反而会有不可逆转的趋势。
事情明摆在那里,还能犹豫?他与于必水一道再次将别海涛带到了医院。
朦胧中,云鹏飞高喊道,燕子,我的燕子呢?
别海涛镇定地走上前,轻声应道,我在这儿呢?鹏飞,别着急。
云鹏飞转过身,确信无疑后一把拥住别海涛,生怕再失去了她。那一刻,他委屈得像个孩童,仰起脸满面泪流,期期艾艾地说,燕子,你去哪里了?我再也不养鸽子了。
别海涛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紧闭了眼,一面抚着云鹏飞那乱如蒿草的头,一面机械地说,我在这儿。你要乖乖的,别给医生惹乱子。
云鹏飞抽泣着认真地点着头。
一旁的黑敕命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一时间都显得茫然四顾。唯有于必水的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安。
事情就这样水落石出。
说来也怪,就在这一刻,云鹏飞在别海涛的怀里清醒了。认出了现场所有的人,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处境。从别海涛的怀里抬起头,牢牢牵住别海涛的手,转脸问候大家道,黑主任、于政委、李副主任,我是不是又犯病?
黑敕命刚张开嘴,云鹏飞就抢先答道,我是犯病了。我记得好像是那天晚上,我在鸽舍里看见了我的燕子,她也看见了我,不理我,却落荒而逃。
说这话,云鹏飞委屈得再度泪流,他仰起脸问别海涛,燕子,你见了我为啥要跑?
于必水说,是这样的。鹏飞同志,那晚是你和韩月兰同志的新婚之喜呢。
云鹏飞不接话,转身却将别海涛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他不住地哀求道,燕子,燕子,你跑哪去了。跟我回军鸽队,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
别海涛泪如雨下,紧闭了眼,哭泣起来。泪水顺着别海涛的面颊酣畅淋漓,在碎落而人的一缕阳光下泛起粼粼之光,这个被情感的绳索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美丽女人,在历尽波折与万般痛楚之后,不得不再次面对她最不愿面对的这一切。
别海涛的哭声显然让云鹏飞有些不知所措,他苦苦哀求道,别哭啊!燕子,我说过,我要一生一世用我的并不宽阔的双肩,为你支撑起一个没有丝毫委屈的天空。
云鹏飞如同诗人行吟一般的这番酸掉人大牙的话,大家并不觉得别扭,更不觉得有丝毫的酸文假醋,每个人心里听着都感觉酸酸的。
别海涛还是哭,边哭边拼命地摇头。
云鹏飞急了,连珠炮似的急问,难道你忘了从前在法国我们相濡以沫的日子?难道你忘了,你想吃冰激凌,那一夜我在风雪交加中,跑遍了大半个巴黎城?为了我们的婚礼,阿爹花掉了我们云家多少积蓄。难道你真的不记得这些了吗?
别海涛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点点头轻声道,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