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得宛如筛糠。
“师傅,是奴才伺候皇上就寝的,正准备关门在外守着,童婕妤就来了,还非要进去。她是主子,奴才哪里敢拦。”
这个小太监是王玉一手提拔上来的,王玉一直看重他,也信任他不会轻易背叛。身为奴才,的确有许多不可为,他能体谅徒弟的难处,也不忍心再为难。
“今夜是春风细雨,明日或许就将雷霆暴雨。你的生死与否,且看明日吧。”
“师傅,求您一定要救奴才啊。”
那小太监一听王玉这样说,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裤脚,痛哭流涕地哀求。
“还嫌命长么,仔细打搅了皇上,马上就治你的罪。来人,先把他拖下去打四十板子。”
王玉打发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廊檐下,愁思满怀。看着空中的明月群星闪烁,又看黑夜泛起鱼肚白,启明星滑过,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他的心从未如此随着分秒推移而越揪越紧。
宿醉难醒,但姬襄还是在往日该醒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忽然见到身边面容陌生的女人,他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如此生硬的声音惊醒了原本温顺缩在姬襄胸口睡着的女子,她翻身坐起,立刻下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臣妾是漱玉宫昭容童彤。昨夜斗胆前来伺候您,虽然不合宫规,但是一切都是出自臣妾仰慕天威的一片真心,还请您原谅。”
童彤一头磕在地上,抬起脸来已是梨花带雨。她巴掌大的脸上,容貌精致,稍带委屈,便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回想起昨夜的春宵帐暖,姬襄并非木石,也不忍心再过责怪。上朝的时间快到了,他高声唤王玉进来伺候。
“陛下。”
王玉进来之后,甚至不敢抬眼看姬襄的表情,只是低头替姬襄换上朝服,伺候他净面漱口。在等待姬襄责骂自己的分分秒秒,王玉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是没想到一直到姬襄乘上轿辇往上朝大殿去的一路上,皇上都没有再开口。
还好今日朝上没有特别的事情,例行通报结束之后,无事便叫散了。姬襄拒绝乘辇轿,徒步往偏殿走,只让王玉在他近身跟着。
“怎么回事?”
姬襄忽然驻足发话,听着他语气中强压着的怒意,王玉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与其一直担心火山何时喷发,不如让那岩浆早些倾泻而出。
“陛下,昨夜奴才送祁大人出宫门后返回,前后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万万没想到,替您守夜的小太监就碰上了童昭容要进殿,后来的事……”
王玉不敢再说下去,只低着头闭眼听着姬襄发落。
“把头抬起来,朕的心里憋闷极了,竟然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既然当时你不在,那把那个小太监带来见朕,朕亲自问他。”
“回陛下的话,那小太监是奴才的徒弟,昨夜一发现他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奴才又急又气,当时就赏了他四十大板。据行刑的太监来回禀,那小太监被打得屁股开花,现在连趴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奴才怕拖他过来污了您的眼睛。其实奴才也责问过他,他还没上过台面,哪里敢忤逆贵人们的意思呢。”
王玉稍稍抬起头,偷偷观察着姬襄的神色。
“好你个王玉,知道你护短,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朕搁置对他的惩处是吧。”
姬襄冷哼了一声,王玉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奴才不敢,若是皇上恼了,奴才一会儿回去就叫人把他处置了。”
“罢了、罢了,起来吧,别这样惊弓之鸟一般。说起来,那小太监恐怕是无辜的。那四十板也要了他半条命,不必赶尽杀绝,罚他去做苦役即可。”
“奴才替他谢陛下的不杀之恩,奴才保证不叫他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快帮朕想想该怎么解眼下的燃眉之急才是正事。”
姬襄拂袖继续向前走去,王玉赶忙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快步跟了上去。
“陛下,不知您指的燃眉之急是?”
“多少双眼睛盯着朕,这件事情恐怕是瞒不住的,皇贵妃或许很快就会知道了,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陛下,这件事原本就不该瞒着皇贵妃娘娘,那样反而会惹恼她。奴才认为,或许与她坦诚地谈一谈还有转机。”
“什么意思。”
“陛下,请恕奴才斗胆,您这些日子一直为了太后娘娘对您说的话而伤神。或许,昨夜童昭容大胆包天做的错事,反而是歪打正着了。您虽然不是自愿,但却可以此为契机,和皇贵妃直面临幸后妃及传承皇嗣之事。”
“你是叫朕把话都挑明了?难道不会火上浇油?”
“奴才觉得皇贵妃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与她说清楚其中利弊,想必她也不会似小女人般纠缠不休。再说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路可走,难道陛下要为此事道歉,但是您真的能杜绝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吗?”
王玉的每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姬襄已经被昨夜的事情惊得彻底不知所措了,只能姑且听他一言。
“既然如此,那便赌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