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风离开之后,秋爽进来收拾用过的茶碗,她看了看云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憋着多难受。”
将擦手的帕子丢到秋爽手里,云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跟她说都无用,她总是太过谨慎小心的样子。
“主子,这次您当真不打算帮助顾昭仪了?”
“当然,我是真的不愿意掺和这些,孩子由皇后或者昭仪来抚养,都各有利弊。决策之权在皇上,谁都不该多言。”
“主子如今与皇上,也是有所言有所不言了。”
秋爽似是遗憾地微叹口气,默默退下。云容终于可以独自安静地坐一会儿了,她反复回味着秋爽方才最后一句话,心中也怅然若失。自己越来越像人了,从言行处事到思维方式,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是不愿轻易挪动脚步的一株植物。
顾轻风将跟随着的侍女和太监都打发走,失魂落魄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风萧瑟,卷起她的裙角,她的思绪也回翻起来。成为秀女的那一天,她带着放手一搏的希望自愿依附皇后。立为昭仪的那一天,她想着拉拢云容助自己得子。真正拥有了皇子的那一天,她又期待可以母凭子贵,或许逆转人生,熬过一切成为未来皇帝的母亲。到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或许自己的欲望无休无止,这欲望可以引领着她一步步向前走,也是她痛苦的源头。因为身份的阴影一直萦绕着她,一株无根的花草,无论地面上开的如何绚丽,狂风劲雨一过,一切繁华都会被轻易的拔起,丢弃在某个可悲的角落。皇后有太后和家族的支持,所以稳居中宫,而皇贵妃可以任性而为,则是因为有皇帝的宠爱。自己无根无基,想要靠一个幼子立足是极其困难的,她现在能指望的,似乎也只有皇上了。
皇上并不宠爱皇后,顾轻风很清楚,但是她也清楚,皇帝并不在意自己。虽然都已经生出了姬珣,但是皇帝对她的态度却一直淡淡的,两人之间从没有爱情,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例行公事罢了。可尽管如此,顾轻风也有自信可以敌过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毕竟皇上对皇后连例行公事都懒得应付。
就这样想着想着,顾轻风便走到了太极殿,这个时候姬襄午睡刚起,应该心情不错。
“皇上,顾昭仪求见。”
姬襄今日的确没有什么重要的政务在身,所以午睡起床便一直品鉴着一幅古画,这是件难得的珍品,姬襄看了满心欣赏。听到王玉通报,他搁下手中的画卷,抬头看向钟漏,这个昭仪,还挺会挑时间的。
“这几日是怎么了,三天两头地来人。朕躲着不去后宫,她们还能生出那么多事情来烦朕。”
“皇上,顾昭仪轻易是不来的,今天大着胆子跑来,想来定是有事情要禀报。再者,她毕竟是二皇子生母,皇上也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罢了,请进来吧。”
顾轻风很少来太极殿,上回来还是姬珣刚出生,姬襄赐名之后,她抱着珣儿来领旨谢恩。那一次有众宫人前呼后拥,礼数齐全,正大光明。今日却是为了后宫琐事而来,难免尴尬。
站在姬襄的书房里,鼻尖萦绕着墨香,眼前是许多字画,有名家的,也有姬襄自己的作品。虽然一切布置的都很精彩,但是顾轻风却毫无仔细欣赏的心情。
“来了怎么也不说话,应该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吧。”
姬襄原本练着字等待顾轻风答话,但是久久不闻人声,便也觉得奇怪。抬头一看,顾轻风的脸色暗淡,似乎满腹惆怅。
“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事关皇子,不敢相瞒。”
“关于珣儿?”
“是的,皇后娘娘要求臣妾将珣儿过继给她,臣妾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妥,所以特来找皇上拿主意。”
“皇后当真要做珣儿的母亲?”
姬襄丢下手中的笔,眼神微怒。他对方樱瑛的实在不该那样高看,求宠不成,她果真又动了别的心思。
“臣妾只是想问句准话,若皇上已经同意了,那么自然不敢多言。”
揣测姬襄的语气和表情,顾轻风猜出他是没有同意此事的,故而装出一副柔弱易欺负的模样,姬襄便更加反感方樱瑛的所作所为。
“你先回去吧,不用多想,珣儿自然还是在你宫中养着。至于皇后的意思,朕知道了,会再同她商量的。”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一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珣儿。”
顾轻风激动地跪下,磕头谢恩,只要把珣儿抓在自己手中,自己的一生就还有的指望。
“王玉,摆驾北星殿。”
“皇上,您很少主动去皇后那里。”
“少废话,朕自然不会是过去喝茶的。”
见姬襄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王玉心下觉得不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领着轿辇一路往北星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