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煜从朱绮雯手中接过参汤搁在桌上,将宽大的座椅让出一半请她一同坐下。从少年起,他便是一副**的模样,以王爷之尊,与各种身份的女子关系亲昵,可是面对着端庄贤良的朱绮雯,他还是敬意多一些,尚可做到夫妻举案齐眉。
“大夫说了,适当的活动对我来说,也有好处。能够这样每天侍奉自己的夫君,是我最大的快乐,做使自己快乐的事情,不觉得累。”
朱绮雯在皇家宴会上第一次看见姗姗来迟的姬煜,便被他剑眉星目间流动的潇洒倜傥给迷住了,自那之后,她便笃定了自己的心志。少女情怀总成诗,她画了无数遍他的眉目,也写了千百句关于他的文字,总算让父亲知晓也同意了她的芳心暗许。仗着父亲的宠爱和支持,她如愿地成为逸王的王妃,虽然不知道这段婚姻背后究竟包含着什么,但是她只是心满意足地爱着。
“你要求的快乐,竟是这样容易满足吗?”
姬煜有些惊讶地看着朱绮雯,他从前交往过的那些女子,必定都是有所图的。他不点破,并不代表不知晓,这也是一直以来只有洛霓裳能够真正走进他心中的原因,那个女人甚至不懂地位尊卑为何,也从不曲意逢迎,姬煜认为只有这样简单纯粹的女子才有资格谈爱。娶了朱绮雯,他也从来只把她看作妻子,并未当作爱人。一直以来,她的悉心照料宛如文火熬煮着他的心,已然使他的看法动摇。而今日,看着她眼神中的真情涌动,听着她从容平静的回答,姬煜才觉得或许自己从前自以为是猜想的一切并不是真的。
“若是快乐当真那么难以满足,便不是快乐而是奢望了。妾身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但还是通晓事理的,人生在世,千万不可贪求太多,求得越多,往往失去得越多。如果能够和王爷长相厮守,我便能知足了。”
“绮雯,你知道你父亲和我一直都在做什么吗?”
同那些臣子们谋划了一天,姬煜的脑袋都快被他们说破了,却还是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僵持得越久,他的底气就愈发不足。如今听见朱绮雯谈起妇人于人生的见解,他倒觉得耳目一新,有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父亲从小就告诫过我,不应当窥探男人们做的事情,也不能够妄言,这是妇人应有的品德。”
朱绮雯只是一腔闺阁女儿情思,哪里懂那么多权谋呢?更何况朱雨池所行之事,都是要提着脑袋、大逆不道的,为保女儿平安,也不会让她知道。哪怕是这几天京城被围困,秉持无知便是德的朱绮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究原委。她相信这些“大事”,尽交给丈夫和父亲去处理即可。
“绮雯,你真是个好妻子,但正是因为如此,我自觉再也不能瞒着你。太子围着京城,原是我犯上作乱,不敬中宫的缘故。我这些天一直在与你父亲和他的同僚议的事,便是缴械投降恭迎太子,或是负隅顽抗直取皇位,必须择其一。这个选择不能马虎,若是错了,我们都得赔上性命。”
听到姬煜陡然将这些骇人听闻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朱绮雯被吓得不轻,身子晃悠了一下,抓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地稳住了自己。她虽然从来不过问政事,但是也分得清是非,知道这背后的利害。从前大家都说太子已经阵亡,那么姬煜事事为先,担负起太子的职责,甚至被众臣当作未来国君看待,似乎都是水到渠成之事。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又活了过来,可两方又都不愿相让,如此僵持,想来拖久了必出大乱子。
“怎么了,这就把你吓到了?再过几日,才是见分晓的时候,到那时还不知你要被吓成什么样子,这也是我正在担心的。”
姬煜将手放到了朱绮雯的肚子上,腹中的孩子已经足月,每日都会精神十足的活动。此刻,感觉到父亲的抚摸,他又有力地伸展着腿脚。朱绮雯也顺着姬煜的眼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却再也露不出平日里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忽然间生出了浓郁的恐惧,深深担心着这孩子是否能够平安落地。
“王爷,咱们能不能避开这个选择?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妾身总觉得不妥,心中不安呐!方才妾身已经说过了,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可以与王爷平安度日。”
“绮雯,从前我也没有奢望过皇权天下,只是想要不再受人欺凌便是。可一步步强大自身,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我现在已经被众人推到了瞩目的地方,想要平平安安地从这高台下去,着实不易。”
姬煜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将双肘撑在膝上,粗重地呼吸着。第一次看见姬煜这样苦恼,朱绮雯心中也跟着难受,她缓缓地抱住姬煜的背,尽力地温暖他。
“王爷,别难过,无论怎样,绮雯和孩子会永远跟着你。虽然妇人不应该过问政事,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应该顾惜骨肉亲情,尽量不要和太子殿下兵戎相见。你们若是开战,无论谁胜谁负,其实对于大晟朝来说,都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姬煜抬起头看着朱绮雯,她说的话正敲在他的心上,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那些大臣们从早到晚对他进行着劝说,众口铄金,他想要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着实不易。却没有想到,会在朱绮雯这个不谙政事的妇人这里,问到一句在理的答复。
“绮雯,你的意思我都懂了。时间不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看看奏折。”
“是,虽然遇到了难关,但是还请王爷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来日方长。”
朱绮雯行了礼便慢慢退出了姬煜的书房,她是个知进退的,许多事情,自己永远不能替夫君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