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悲伤继续
进入一月份,各种考试开始密集起来,许多学生捧着教科书和铅笔袋,在校园里四处穿行。他们总是成群结队,进考场前有说有笑,出考场后灰头土脸。有的人因为座位和成绩优异的学生挨得很近,本来还一脸得意的样子,结果遇到了严苛的监考老师,试考完后又觉得心惊胆寒。骂老师已经没什么用了,只能怪自己点儿背,然后听天由命。
为了应付考试,我不得不重新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那段时间,荆虹也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清晨起得很早,有时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一到中午,我也就习惯性地往宿舍里跑,和张弛他们耗在一起。家里空了,谁也顾不得。好像考试给人们带来的紧迫感,远远大于饥饿给人们带来的绝望感。
可是,只要我们几个人凑到一起,学习的心思就没了,开始互相打岔。想必从住宿以来,大多数舍友之间所起的化学反应,都掺杂着幽默的成分吧。不然何以度过那些无聊的日子呢?
这天,我正在自己的床铺上坐着,研究下一门考试的重点。张弛突然从上铺探下头来,阴阳怪气地说:“你都不是这个宿舍的人了,天天耗在这儿,不合适吧?万一宿舍里丢了东西,怎么办?”
我拍拍屁股底下绿色的床垫,说:“这怎么不是我的宿舍?你别忘了,我可是交了一年的住宿费。可是,我的**怎么会有你的东西呢?”
张弛笑笑,终于败下阵去。
虽然我这样说,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所以也并没有真的计较什么。我的床铺空着,他们便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心理在作祟吧。但也确实如此。
我们天天在一起上课、实习,有时我还会陪他们打篮球。然而这些似乎还不够。这就像一张白纸上的铅笔字被擦掉了,但是痕迹还在,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所以他们打算在我的床铺上堆满东西,好像沿着那些痕迹又描了一遍字体。我能感受得到,
虽然过去的一些影子被掩盖住了,可这些掩饰仍然会勾起他们的回忆,使他们觉得,空间变化比时间变化还要难以接受。
“你们两个天天净干那事了吧?”吴迪说。
“你问这个干嘛?自己有女朋友,心里想的什么你不知道?”
“他女朋友愿意为他守身如玉,所以俩人至今不曾有过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关健在一旁起哄。再次回到这种氛围之后,关健也变得不那么拘谨了,竟然开起玩笑来。
“拉过手,亲过嘴,够了。我也没往那方面想过。”吴迪辩解道。“你不是不想,是还没得逞而已。”张弛说。
“你们别天天聊这些行吗?多无聊。”我说。
“就是因为无聊嘛!稍微聊一下无妨。”张弛合起书,干脆把着上铺的栏杆,翻到下铺来。
张弛说,在我搬到对面小区的第二天,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回家。兴许他们已经不再眷恋家庭所带来的温暖,想要快点变成自力更生的人吧。我不知道,如果我离家近便的话,我可能也不会那么频繁地往回跑。那天中午,关健从食堂回来以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吴迪问他:“你也要搬走了?”
“不是,我想换到尚安的位置。”关健一边整理一边回答。
张弛听到后,一下子从上铺跳了下来,坐到我的床位上,趾高气昂地说:“那怎么行,他的铺谁也不能睡。”
“为什么?”关健对张弛的话置之不理,继续说,“住在上铺实在太不方便了。而且,我有恐高症啊!”
“你这叫恐高症?”张弛问。
“先搬过去再说吧。”
“不行,”张弛平躺到我的床位上,颇有些混不吝的气派,“这个床位只允许放东西,不允许睡人。”
“那你在这儿撒泡尿吧。”关健正要把抱着自己卷好的被窝卷儿从上铺下来。张弛二话没说,褪下裤子,开始往地上尿尿。吴迪和关健一下子惊住了。
关健说:“你还真当自己是狗了啊!”
张弛抖了抖身子,唱道:“在我地盘这儿,你就得听我的。”吴迪左右为难地说:“关健,你搬不过去了,那边太骚气。”“哈哈。。”张弛继续躺到**,哼他的曲子。
“你够狠,自己尿的自己刨土埋了。”关健又回到上铺。“这不用你管。”
我看着吴迪,又转向张弛,说:“就因为这件事?张弛你也太孙子了,我说没人来咱们宿舍串门了呢。”
“不是,还有呢。”吴迪又说。
后来在一次聚会上,张弛和又吵了起来。这次他们吵得更凶了,甚至在许多陌生人面前大打出手。
有一天,大概是在平安夜那天,具体日子吴迪也忘了。吴迪忘了是因为他在外面吃过的饭数不胜数。可是张弛和关健忘了,却着实不应该。也许他们都没忘,但是谁也不吱声。我就只能当作他们忘记了,把日子假定在平安夜那天。
吴迪的女友王思雨说要出去过平安夜。吴迪不知道该怎么陪她过这样的节日,于是把张弛和关健也叫了出去。名义上讲,吴迪是有女朋友的,可他不怎么会照顾女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女人实在太好相处,因为你给了她们想要的一切。要我说,兴许是王思雨从来没有跟吴迪苛求过什么,所以他才觉得女人好养。
他们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晚饭时间早就过了。从主校区后门到时尚街区这条路上,两边种着高大的榆树,榆树下立着一盏盏黯淡无光的路灯。其实走前门更近一些,可是前门离学生宿舍稍远,而且那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店铺,人迹稀少,越走越瘆得慌。所以人们更习惯从后门出发,然后往时尚街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