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四级还没过呢。你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合适,所以转移话题道:“大家都一样。怎么没看见董青?她在干什么?”
“她啊,忙着在电脑上加好友呢。”
那时候,学校刚刚兴起一个类似Facebook的社交网站,叫人人网,大家可以互相关注,把自己的近况写成文字,或者贴张照片上去。
那天,我们进入分校教室楼时,课已经上了十分钟。教学楼里鸦雀无声,搞得荆虹紧张兮兮的。我紧跟在她的后面,听着她的凉鞋在台阶上跺出“哒哒”的响声。我期待着和她站在众人面前,被老师数落一番。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是为了能和荆虹搭上关系,我甚至愿意和她一起游街示众。
进门时,英语老师扫了我们一眼,然后用流利的英文调侃道:“Oh,youeearlyforthesedclass。”大家跟着开怀地笑了。我和荆虹则在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绕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坐好以后,荆虹埋怨道:“这是我第一次迟到,就因为给你占座位。”我禁不住笑了起来:“谁让你那么傻,从校车上下来。”
有了之前所有事情的铺垫,我和她的这般调侃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了。而她也丝毫没有反驳我,或者因为我的用词不当而恼羞成怒。她只是生气,具体气些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那天晚上,荆虹乖乖地坐在我身边,神情专注地看着黑板,手上不停地记着笔记。她低下头时,长发从肩上泻下来,一直垂到课桌上。当头发彻底挡住光线时,她就会把它们撩到耳后,然后继续写下去。
我有时会偷偷瞟一眼她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荆虹的字迹极其工整,和她本人一样。我有时也会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看,等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时,我就再扭过头来,假装自己也在写些什么。
第一节课结束后,我问旁边的男生:“老师点名了没有?”“没有。”男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荆虹听到后,长舒一口气,说:“终于可以放心了。”“你渴不渴?我去买水。”
“不用了,谢谢。”荆虹礼貌地说。
对于她的这种礼貌用语,我一直不大习惯,好像我和她之间始终缺了点什么。
后来张弛告诉我,你们之间就差一句话。我问他什么话。他却含情脉脉地看了我半天,说,我喜欢你。
一次正式的表白,听上去容易,实施起来却十分困难。倒不是说,我害怕荆虹会拒绝我,我只是觉得,当我对一个女生说“我喜欢你”时,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天生害怕这种刻意为之的事情,但是问题摆在我的面前,如果我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荆虹就会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虽然我和她的关系正一步步地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张弛提出的一个假设,却让我不寒而栗。张弛说,爱情就是在**上面加的一层保鲜膜,等保鲜膜失效了,**也就不复存在了,那时你们的关系,就会蜕变成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友情。
是啊!假如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和荆虹的关系再牢不可破,也无济于事了。于是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荆虹表白。
为此,我和张弛还制定了很多种计划,每一种听上去似乎都能奏效,每一种又都不像是我的作风。后来我跟张弛说:“可能我哪一种都不会选,因为太假了。”
“不都是这样嘛!女生要的就是这份感动。”
“我不这么认为。假如感动能够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那他们岂不是要面临很长时间的孤独吗?”
“所以人们不愿意考虑以后的事情啊!”
我始终没能想好如何跟荆虹表白,这件事拖了很久。我和荆虹还是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一起在校门口等校车,然后去上选修课,再一起回主校。当时我觉得,这样的关系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荆虹每次跟我走在一起,仍然会保持她一贯的谦逊与礼貌。她倒不是非要分清什么,当我给她买来一瓶饮料时,她也不是非要把钱还给我,或是下次刻意再为我买一瓶,作为之前的回报。
荆虹对我说“谢谢”的时候,我都会自然而然地回她一句“没关系”。她似乎也更钟情于这种单纯而轻松的关系,所以在校园里碰上了,她就会拉上董青,主动和我寒暄几句。
十一长假的时候,我和住在对面寝室的高川,去一家商场找了份兼职,做电脑促销。那里的薪水还算不错,并且提供免费的午餐。可我不擅言谈,也懒得对来往的顾客笑脸相迎,所以店长不怎么喜欢我。直到最后一天,结完工资后,她对高川夸赞了好半天,却依然没有对我说半句话。
因为离家太远,荆虹和董青也都未回家。当然,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否则,我一定会把她俩约出来。
董青似乎越来越依赖荆虹了,可能她已经意识到,荆虹迟早会离开她,到其他人的身边去生活。每次想到这里,董青都会变得极其失落。荆虹跟我说,董青其实没什么朋友,她好像是在故意缩小自己的交际圈子。像她这种性格的人,朋友太多的话,她也一定应付不了。
她俩利用日常攒下的一部分钱,去了几家不错的餐厅,然后乘火车到张北草原,看了一次音乐节。等回到北京时,长假也仅剩一天,俩人已挥霍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