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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们的故事不是传说(第1页)

前言:我们的故事不是传说

湖光填川三百年,我的家族在大巴山深处繁衍生息了十余代。按我家族传统,我们要把父亲称谓“满满”,满满一词是古老的“湖广”话,意指叔叔、伯伯。这样的叫法据说是父亲与孩子不会相克,彼此无灾无难。

我的满满也就是我的父亲,年近八旬,典型的垂暮人生。他虽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但一生抑郁不得志,因为年轻时的率性峻急,在政治上跌了跤子,引来终生痛苦,一直窝在那个地图上都要仔细找寻半天的极度不为人知的小县城。

17岁那年,我撕碎了满满为我设定的全部梦想——悄无声息地走上了从军之路。告别小县城那天,在一片喧闹声中,正值盛年的满满陡然出现在我的车窗边,跺脚骂道:好吃懒做去当兵,拖衣落石跟衙门,少年反叛且极度自尊的我白了满满一眼,倔强地转过了头。他却不依不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这与四周那些牵衣顿足、满面泪流的场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大家都惊异至极地看着我们这对让人难以理解的父子。其实,满满对共和国军人乃至军人职业本身,从始至终都充满了艳羡与钦佩,骂我好吃懒做去当兵,情非得已——因为他一直指望我能登上天子堂,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从军入伍当个一名不文的大头兵,显然与满满的期待大相径庭。

年少轻狂往往带着可悲的无知与可笑之极的刚愎,走入军营,我上过老山、进了军校,待过西藏最为艰苦的雪山哨卡,不仅联系家人甚少,而且鲜于回到大巴山深处的那个小县城。直到而立之年奉调成都,总算稳定了下来。经历了人生的一些事,娶妻生子,方才明白养儿才知父母恩的道理,更能体味满满那种望子成龙、让孩子“无灾无难到公卿”的愿望。

所幸,树欲静风也止,子欲养亲还在。这时,我不再执拗、不再叛逆,重新审视并企图孝敬满满。大约在2003年,我休假回到了很少回过的家,与父母长住。这时的满满已经垂垂老矣,结束了微末小吏生涯,退休度余年。

那段时日,我经常被咕咕的叫声惊醒过来,根本难以入眠。原来,满满养育了很多信鸽。母亲告知我,自打退休后,满满在经历了最初的消沉与百无聊赖后,突然痴迷上了养鸽。他不知哪来的劲头;一气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养了数百羽信鸽,只是那些鸽子不但污染周围环境,而且终日吵嚷不休,让人不胜其烦。最令母亲无法容忍的是,这些信鸽的消耗相对于二老微薄的退休金而言,实在是重负若山、使其不堪。难怪乡下的小叔揶揄而羡慕地说,舍不得吃穿,大哥养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干啥?花掉的钱完全抵得上我每年养几头大肥猪。

这还不算,母亲有眩晕的毛病,听说天麻炖鸽子是良药,满满居然不肯拿出一只,小侄女想吃鸽蛋,更是没门。满满的理由是,他的信鸽品相高贵,价值连城,将来要参赛放飞全球,只差点没有像先进的航天器一样登上火星了。如果杀戮了鸽子,沾染上鸽子的血腥气,养鸽就不会上手了。再则,吃一只鸽子乃至一枚鸽蛋,等于在成都省吃掉了一套房子(老家人习惯将遥远的成都说成成都省)。我养这些鸽子,既是怡情是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养尊处优的财富,满满念着戏文似的语气说,到那时,你们全都去成都买别墅、坐豪车、吃海鲜,端的是快活!满满的神情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只差没说大秤分金银。

一羽信鸽的身价早已超过了豪华别墅,这不是眩华矜夸。黄金有价,极品信鸽无价,诚哉斯言!

可是,家人连同满满的好友告知我,的那些信鸽其实就是普通的肉鸽,充其量比一般的肉鸽好一点,毕竟有些杂交后的真正信鸽的血统,但终归价值不大。试想,一个大巴山深处的偷牌小墟,怎会有价值连城的信鸽?这与路边苦李的道理如出一辙,满——我的父,炮道你忘了我懵懵之时,你教我读王冕的故事吗?据说,满襦每次像模像桦地做足了功课,然后豪气满怀地提溜着几笼信鸽到百余里的邻近县蜘去放飞,往往是他回到家中引颈翘望数日,才有零星的信鸽疲惫归巢,大多数信鸽不知所踪。可笑的是,他是县信鸽协会的理事,却连一次正式的哪怕是自娱自乐的县乡一级的信鸽大赛不曾参与,他的信鸽品相太差了。

终有一次,满满不知是走了潜规则,还是组织者觉得其情可悯,他总算应邀参加了县级发烧友组织的信鸽大赛。去数百里之外的陕西安康参赛,结果不言而喻,兴致勃勃而去,灰头土脸而回。满满的信鸽一只也没有归巢,在众多的鸽友中传为了笑柄。不少人说,还不如当菜鸽子食用了好。

一片嘲笑声中,满满大受打击。没过多长时间,他不知在哪里得到消息,世界上最好的信鸽品种是军鸽。如果能拥有军鸽,那怕是淘达下来的,经过杂交改良,同样会在各类信鸽大赛中拔得头筹。

这令他大为欢欣鼓舞,因为我供职军中。于是,满满特地跑到成都,给我下了个死命令,务必要找到一两只军鸽的种鸽或者鸽卵也行,还说,这是他苦度晚年的最大慰藉,也是检验我是否是孝子的唯一标准。当然,郑重之余,他也谄媚着笑脸,说待在大机关的我,是他的荣光,俨然是小县城里的美丽传说。

言外之意——找到军鸽,舍我无他且是举手之劳。

在老家人的心目中,你待的衙门有多大,官就有多大。这就如同一听说是北京人,就感觉到他在党中央,一听说是广东人,那就一定是有钱人,一听说是重庆女孩子,那就一定是美女。满满也不例外,他哪里知道已经识却愁滋味的儿子,住在阴暗潮湿且鼠害成灾的公寓房里,实际上位卑禄微,只是垒就宝塔上的一块无足轻重的砖坯,看着大辫子戏中的小太监就会顾影自怜,杯弓蛇影。无限风光在塔尖,我没有在琼楼上层。可我却不能说破,一则老家人不会相信,反而让我背上骄矜忘本、牛皮拽拽的恶名,二则我也或多或少——不!是肯定的虚荣。于是,我说;不就几枚鸽蛋,多大个事儿哩!我的嘴里蹦出的“多大个事儿哩”,是推行普通话中颇为流行的四川官话,说听双方都觉滑稽,可满满的眼里放出了光彩。

可是,究竟要从哪里去寻找满满眼中的军鸽呢?坦率地说,这时的军鸽于我而言;只是一个传说。在大力推行高科技,全面加强信息化建设的今天,部队还会用军鸽?再说,研究党史军史的我从没有获取我们的军队里曾经有过用于战争的军鸽。无巧不成书,世间事就是这样怪,就在我不以为然之际,我突然在军区党委的机关报上看到了一篇新闻稿,介绍了军区军鸽队的前世今身。随后,我又特地找来了不少宣传军鸽队的已经解密且丝毫不涉密的各类著述,仔细读完,欣喜之余我充满了惊奇。传说已久的神秘军鸽不仅存在,而且还在我军历史上写下过引以自豪的一笔。不久,因公去昆明公干,在将信将疑之中,我见到了那些至今犹存的军鸽以及与那些军鸽一道书写了辉煌传奇的主人—为了行文方便也不至于引起歧义,我姑且还以小说的主人公名义称他为云教授。那时,他已经退休,几番晤谈,我才知道,军鸽在二战中发挥的作用既鲜为人知又令人难以置信,那些军鸽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直接改变了二战的格局与进程。埋头于军史研究的我,居然如此孤陋寡闻。云教授给我感受较深的是,他对于曾经辉煌的军鸽是那样留恋和自豪,但面对今天军鸽队萎缩与逐渐淡出解放军序列的现状却又那样无助和忧伤。我听得最多的是他反复强调的“军鸽没有过时”。我明白他意思所指,在军队致力于由人力密集型向科技密集型转变的今天,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信息化浪潮无可避免地会将昔日那些传统的通信手段汰洗而去,可是,如同世间万物都有其致命的软肋一样,信息化技术也不是万能的,换句话说,单就军鸽的军事用途而论,应该还能占有一席之地。军鸽没有过时。军鸽在“电磁干扰”、“信号盲区”、“信号中断”的情况下是最实用、效果最佳的中、短程通信工具和手段。军鸽隐蔽性强,飞行时速高达170公里,可以载重35克,轻而易举运载一个4g的存储芯片。况且军鸽不受气候、地形、电波、雷达干扰,穿越高山密林、大漠戈壁,至为重要的是,军鸽运用于信息技术条件下的作战中,雷达探测不到。

军鸽队的至今犹存就是明证。

军鸽队领导比我的军阶低,对我倒是客气,但部队的装备,哪怕是报废淘汰的,也是不能随便流入社会。这条禁令谁都知道。看来满满的要求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我正在着难的时候,满满却告知我,因为过于扰民,被人三番五次上门责难甚至诉诸到了法院,在一场民事官司中败诉后他只得偃旗息鼓,把信鸽全部遣散送人了。因此,不用再为他寻找军鸽品种了。

我如释重负。

可是,军鸽以及那些为军鸽书写了传奇辉煌的军人却一直让我深深地感佩。于是,我经过几年断续的写作,便有了小说《天机》。

书稿出来了,接触了多家出版社,大多数编辑说,东西是个好东西,可是市场的吊诡让他们举棋不定。言情、职场、官场才是热门和畅销题材,如果能换成官场小说,那就对了。天啦,这能换吗?另一位某知名出版社编辑则称,稿子不错,但我的历史观太陈旧了。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性是复杂的。言外之意,小说写得过于正统。

我当然明白他所指,其实,人性在何时何地都是纷繁复杂的。可是,话说回来,五十年代之初,军人就是那样的生命状态。一心上进,正气盎然,看待问题与处理问题都是一本正经;有板有眼,理想信念异常坚定,严格按照公序良俗与党纪国法、军规铁律,绝无多少功利世俗,更没有那么多的浮躁与不择手段地追求功名利禄。所以,不是我的历史观太陈旧,而是那个年代的军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的脸谱化从某种意义而言,既是一种无法更改的宿命,也是时代烙下的深深印痕。他们的形象不可能是影视作品中反复出现的美国大兵,甚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影子也不会存在。说白了,他们就是彻彻底底的解放之初的中国军人。

我总不能打着全新的历史观去紊乱五十年代我们军队里那些真实的人和事吧,因为,他们当年就是那样生活战斗的,包括说话、做事乃至世界观。

是非谁定千秋史,哀乐终伤百岁身。一位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曾经这样说,小说家应该具备比历史学家更能还原历史本身的技能。兽类里充作鸟,鸟类里充作兽,我不是小说家,只是一名军史编研工作者。我只不过还原了历史。用今天的历史观去颠覆和妖魔化那个时代的军人,显然是在阉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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