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抬起没撑伞的那只手,随意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看着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姜稚梨才放下心,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她重新坐回软榻上,却有点静不下心来看医书了。
“奇怪的人。”她嘟囔着。
“大半夜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跑雨里散哪门子心。”
算了算了,不想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瘟疫药方上。
而另一边,回到房内的谢清羽,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依旧淅沥的雨声。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包扎好的地方,绷带干燥,并没有沾湿。
他闭上眼,眼前却还是刚才推开房门时,看到她头发微乱的模样。
真吵。
他心想。
但似乎并不讨厌。
天刚蒙蒙亮,姜稚梨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了。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那些脓疮、高热、还有师父笔记里模糊不清的记载。
她试想了七八种药方,又自己一一推翻,最后只能确定一个勉强能延缓脓疮蔓延的方子。
“唉,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在临时搭起的小灶前忙活。
草药的味道弥漫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有点苦,还有点涩。
沈聿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醒。
“嫂子,你这么早?”他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蹲下来帮忙看火,“我来我来,这活儿我熟。”
姜稚梨也没跟他客气,把扇火的蒲扇递给他:“看着点,别熬糊了,就这么点药材了。”
“放心吧!”沈聿拍着胸脯。
药熬好了,浓浓的,黑乎乎的,散发着更难闻的气味。
难民们已经排起了队,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令人不忍直视的脓疮。
姜稚梨和沈聿,还有几个帮忙的丫鬟,开始一碗一碗地分药。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巍巍地接过碗,看着怀里孩子脖子上已经开始溃烂的脓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姜稚梨:“姜……姜姑娘,喝了这个,我娃儿……就能好了吗?这疮能消下去吗?”
姜稚梨递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妇人那双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办法撒谎,说“能好”,可实话,她不忍心说。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见她沉默,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一把抢过妇人手里的药碗,看都没看,“啪嚓”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黑褐色的药汁溅了姜稚梨裙摆一身,瓷碗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没用!都是没用的!”
男人赤红着眼睛,指着姜稚梨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