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叶龙涛伸手,"张师傅,久仰。"
老张的手很干,像老树皮,握上去有股淡淡的松香味——确实是常年和文物打交道的人。但他的眼神飘忽,不敢和叶龙涛对视。
"周叔今天想看什么?"叶龙涛问。
"好东西,"周正国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收了一件宋代的汝窑笔洗?"
叶龙涛心里一凛。那笔洗是他上周刚收的,消息还没放出去,周正国怎么知道?
"周叔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是有这么一件,但还没定价。"
"定价?"周正国摆手,"不用定价。这样,我给你五十万,你让给我。"
五十万。那笔洗的市场价至少两百万。
叶龙涛看着周正国,看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他在试探,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试探自己会不会为了讨好他而贱卖藏品。
"周叔,"叶龙涛为难地搓手,"这……这不太合规矩。那笔洗是我花了一百二十万收的,五十万卖给您,我亏太多。"
"一百二十万?"周正国挑眉,"你确定?"
"确定。有收据,有鉴定证书。"
周正国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快,但叶龙涛捕捉到了——满意,像猎人看见猎物踩中了陷阱。
"这样,"周正国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里面有两百万。笔洗我要了,剩下的钱,你帮我收别的。"
"别的?"
"对,"周正国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要什么真品珍品,我要的是……"他顿了顿,"能开发票的。"
叶龙涛愣住了。
开发票。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周正国在洗钱。用公司的钱,买"古玩",开高价发票,实际上只花一小部分,剩下的钱就"洗"进了他的口袋。而那件"汝窑笔洗",根本不值两百万,甚至可能是假的——他根本不在乎真假,只在乎那张发票。
"周叔,"叶龙涛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我不懂。"
"不懂没关系,"周正国拍拍他肩膀,"我懂。你只管收货,开发票,其他的不用管。每个月,我给你这个数——"他竖起五根手指,"五万,辛苦费。"
叶龙涛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他的手指在柜台下轻轻敲击,节奏是三长两短——暗号,给里间的赵德柱。
"周叔,"他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这事……得让我想想。"
"想,当然要想。"周正国收起卡,笑容不变,"但别想太久。机会不等人,小叶。你跟小陈走得近,应该知道,她最近日子不好过。董事会那边,有人要动她。"
威胁。又是威胁。
叶龙涛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正国转身走向门口,"站队要趁早。跟着我,有肉吃。跟着她……"他回头,眼神阴冷,"小心连汤都喝不上。"
门关上,风铃叮当作响。
叶龙涛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下来。里间的门帘一动,赵德柱钻出来,手里捏着个录音笔。
"录上了?"
"清清楚楚。"赵德柱胖脸上没了笑容,"老板,这老东西不是好人。"
"我知道。"叶龙涛从柜台下拿出那枚汝窑笔洗,对着光看。釉色温润,开片自然,确实是好东西。
"德柱,"他说,"帮我联系周明。"
"周少?"
"嗯。"叶龙涛把笔洗收好,"让他查一查,周正国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他顿了顿,"陈总公司的账目,有没有异常。"
"你这是……"
"将计就计。"叶龙涛看向窗外,周正国的车正缓缓驶出停车场,"他想洗钱,我就给他洗。但洗的是谁的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