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父披着件旧棉袄,探出头来,见是江川,那张愁苦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
“是小江啊,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边透进一点光。
石铁升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一本书。
见江川进来,他眼睛一亮,双手撑着扶手想要转过身来。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去看了看房子,顺路过来。”
江川也不见外,搓了搓冻红的手,指了指门外。
“给你弄了点东西。”
当石父和江川两人合力把那些沉重的暖气片搬进院子时,石铁升愣住了。
“这是……”
“暖气片。”
江川拍掉手上的铁锈,喘了口粗气。
“我那院子装修,多出来这么些,扔了可惜,也没地儿放。正好想起你这儿还没装土暖气,就拉过来了。”
石铁升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更知道这对于他这双废腿意味着什么。
这种借口,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谁家装修能多出这么多组暖气片?
谁顺路能把几百斤的铁疙瘩顺到家里来?
“江川,这……太贵重了。”
石铁升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些,眼眶有些发红。
“我这身子骨,废都废了,用这个浪费。”
“少废话。”
江川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石父一根。
“腿废了脑子没废就行。你的那些文章我还等着看呢,要是冻坏了手,写不出字来,那才是文学界的损失。”
“而且,这玩意儿熏人。你那肾不好,天天闻这个,能行吗?”
石父看着江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却又透着几分局促。
这年头,欠人情比欠钱还难还。
“小江啊,这东西我们收下了,但这炉子……”
“对,还得有个小锅炉。我想着反正我也要买,不如……”
“不行!”
一直沉默的石父突然开了口。
“暖气片既然是多余的,我们厚着脸皮收下,算是帮朋友个忙。但这锅炉,必须我们自己买。你要是再花钱,这东西你现在就拉走!”
江川看着石父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石铁升无奈又坚持的眼神,知道这是底线了。
再送,那就是施舍了。
那是对朋友尊严的践踏。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