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拿算盘一抽、再一打,肯定算不清总体是鸡屎儿子亏苍蝇父亲的多,还是苍蝇父亲欠鸡屎儿子更多一些的。
“父与子”,本身就是本天造地设的烂账。
老鸨将麻袋丢进家门后,就被鸡屎儿子拿两只眼睛一直追着杀。
老鸨不愿将两根还没到手的金条,交代给鸡屎儿子。不然人家肯定得骂,骂你财迷心窍,骂你不给办事儿,骂你不是个孝顺爸爸。
他只能以含糊其词,来对付鸡屎儿子:“楼下的警察叔叔也回来了。来,叫叔叔!”
鸡屎儿子眼瞧着麻袋开了屏,露出了里边的警察,还是活的。
苍蝇父亲以半夜下扬州、中午还在家门口的方式处理警察,是鸡屎儿子万万没想到的。他难得在揣测苍蝇父亲的品行方面失策。
警察嘴里也不晓得塞着什么东西,瞧着与闭嘴、灭口很相宜。
他嘴虽然给堵住了,但心里的话还是从眼里流出来了。又因他眼里流出的东西太过有所求了,而被鸡屎儿子给紧急躲避掉了。
鸡屎儿子不敢搭理警察。他对警察很不好意思,也自知不可能答应警察的任何所求。小时候手里没米喂楼下的鸡,他到现在眼都躲着鸡!
鸡屎儿子:“叔叔好。”
老鸨:“他在咱家缓两天,我再叫他走。”
听到这话,鸡屎儿子其实是松了口气。“缓两天”就“缓两天”吧。最好“缓”到自己离开天井楼之后才好。
那顶好也别去追问苍蝇父亲忽然大发善心,决心“缓两天”处理警察的缘由。
谋杀警察的罪恶,是由自己布置给苍蝇父亲,苍蝇父亲立即完成的,还是等“缓两天”,自己去了西洋后,苍蝇父亲才完成的,这性质绝不一样的。
倘若是后者,那么鸡屎儿子就大可不必将害死警察的罪名,算到自己头上。
等自己离开天井楼,不成样儿的父亲、不成样儿的家与小和尚犯下的人命、警察的生死去留,都将被他甩手关在门背后。自己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迎接新命运了!
这把“椅子”像出自古老神人之手般,极富造诣与技巧,并将灵气与实用性附着于其表面,渗透至其内里。
其鬼斧神工,令创作者老鸨沾沾自喜,其动弹不得,令创作者老鸨放心不已。
老鸨放心地准备出门,临走前不忘嘱咐这椅子要保持安稳:“你好好待着,我出去看看。要是真找着那两根金条,我回来就放了你。我晓得你嘴里有我袜子,说不出来话,应不了我。我也晓得我捆你捆得有些紧,你连头都点不了,也摇不了。那你就眨眨眼。好!你眨眼了,我就当你肯配合了。那我再问你一句,两根金条真在她那儿?好!你又眨眼了,我就当你确定再确定,没有诓我。那我现在就去她屋里验证你话里的真假。还是那句话,要都是真的,就有你的活路。要是假的,我叫你死。好,你又眨眼了。那我去了!”
警察没想到老鸨竟然打算跳过中间商,并不拿自己去跟妓女交易,而直取金条去了。这叫他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下子,一切都反了。倘若老鸨取不到两根金条,警察反而会被认定是个骗子,不仅没了反戈一击的机会,还必死无疑了。
他因此诚心祷告,老鸨与两根金条能在妓女手里顺利会师,并强烈地寄希望于老鸨是个信守承诺的绑架犯,在得到两根金条后,真能放过自己。否则自己是绝没有逃出生天与重夺两根金条的“余地”的。
老鸨出了门,小画家也睡下了。警察决心赶紧趁机自救几把。
但你瞧过哪把极富造诣与技巧的椅子,成功夺路奔逃的吗?你肯定没瞧过。逃不掉的警察只好又将不能成功的逃亡,改为静观其变。
在土豆田时,警察并未被老鸨真正活埋。回了天井楼,死亡也还没真正向警察走来。危机的不够刻不容缓与时间的流逝,容易逐步瓦解当事人对当前危机的防范意识。警察在焦心自己命运的同时,不出意外地开始分神。
在这座天井楼里,目前只有警察和老鸨晓得拍卖师一家不是小偷杀的。
那种对秘密独占的滋味儿,是会上瘾的。于是,警察急迫地想要晓得,被小画家杀掉、被老鸨处理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小画家横看像老鸨拿脚皮捏的,侧看像只斗败的刀螂,一言以概之便是百无一用。
一块脚皮,一只刀螂,能消灭怎样的一条人命呢?一块脚皮、一只刀螂,能够消灭的,只能是比一块脚皮、一只刀螂更加百无一用的人命。
警察开始在天井楼里岁数不过七八或已超过七八十,身高不过四尺或过了四尺也行动不便的居民中,寻找小画家的被害人。最终果真罗列出了几名疑似被害人,并从其中选定了两名最具被害潜质的人员。
男人与女人生了两个女儿,女人又与科长偷偷生了一个软骨病的儿子。
女人栽赃是男人在三楼染了病回来插秧,才导致儿子在胎里就是块豆腐。
女人又骂三楼的老鸨子头上长疮、脚底流脓,是从头坏到根儿的,害人不浅。
小画家偶尔下楼找小和尚玩儿,女人最礼貌也得是从一楼追着他骂到二楼,再转过去同拍卖师太太也骂几句才下楼。
两天前起,这家的女人就开始哭闹,说她四岁的软骨病儿子丢了。女人想央警察给跑腿找找。他当时给脚上的鸡眼困住了,嘴上答应了,腿上没答应。
另一名最具被害潜质的人员,也住在一楼。就在小和尚的屋子隔壁,是位老兔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