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女:“可你答应我的呀!”
海员:“倒还有位置!就是贵!”
妓女闻言忙低头打开怀,要将那根金条拿出来给海员,换船上的位置。
海员瞧准了妓女低头的时机,终于方便翻脸。他狠捶了妓女的头,再钳住妓女的发,将妓女往江边的一艘船上拖拽。
拖了一路,妓女也不是没呼救,周围人也不是没瞧见,可就是没人上来拦一把,救一把。
麻子与麻烦,都是与瞎子相得益彰的。
对他人的危机视而不见,并不是天井楼居民独创的嘛!
江上的风吹起来了。
江上的船全给江上的风打搅得忐忑不安。太阳铺了一江的银子,全给它们俩压碎了。
一江的美妙碎银,就这么捡不起来,也合不起来。造孽得很。
这艘船是运丝绸去西洋的货船。
做生意的船,得分给人看的与不给人看的两层。这艘船的下边一层,就是不给人看的。
妓女被海员扔了下来,却没摔到船板上。因为软的、肉的、众多的女人,接住了她。
里边太暗了,叫妓女瞧不清具体状况,但她闻得出来。
这里关的是十几个与她一样上进、善良、遭受了欺骗的女人。有比她大的,多的是比她还年幼的。有的在哭,有的在骂,带出的口音也是贯通东西南北的。
船上的丝绸是西洋的标准,那么船一定是开往西洋的。一艘开往西洋的船,却拘役了一层的东方女人。想也知道,她们全是要被拐卖到西洋卖皮肉的。
西洋?嗨!原来也没个好样儿!
到了这时,妓女还没去深想,为什么她那些远渡西洋的姐妹来的信,全是海员带来的呢。她就是急了,倘若真给这艘船以卖皮肉的目的拐卖去西洋,那么她还是没新生,那么她还怎么给伯爵与伯爵夫人洗衣服呢?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到时别给伯爵一家洗不干净衣服,那人家西洋人可就要看轻自己的手艺了。就算有当伯爵夫人的小姐妹的关照与担当,她也还是要难为情的。她因此还特意准备了一批这里的皂荚和猪胰子,要一并带到西洋去呢。
这可不行啊!她要下船!必得下船!
她试了。
她求饶,顶好叫几声哥哥、弟弟,准没错!
不行?那就再求,将她的身世与家人全都请出来!他们不同情、不愿理?好!那他们总该懂她抛过来的媚眼儿。还是不行?那就跳起来!撕破他们的脸与衣服!
她被船员推倒在地,脚底板儿给捶得开了花。船员还指望拿她们的脸和身子去赚西洋的钱,因此他打人都是带有技巧的,不叫她们的脸和身子上看出伤。
妓女向海员苦苦哀求着:“金条跟去西洋的船票,我都不要了!你放我走就行!”
海员笑出了仗义的劲头儿:“那不行!我收了你的金条,答应了带你去西洋,就肯定要带你去西洋。”
这时,进来一个人,提着煤油灯。
妓女的脑子和眼睛,还没认出人,但脚底板儿已经记起来什么,鼻子也闻出了什么旧交情。
进来的人同海员说:“你就听她的,不让她去西洋了。”
妓女辨不出来哪边是西,索性按照脚底板儿的心意选了个方向,跪了下去。
旁的女人们也全都听见了,妓女被才进来的这个人出口搭救了。这叫她们也不肯被迫害了。她们赶紧爬上前来,求妓女当当佛爷,也替她们求求才进来的这个人,也放过她们!
妓女成了真佛爷,口无言,面无情。接受一切,包含一切,挨得过一切似的。
只有她自己晓得,她正遭逢恶虎,可她没有供己逃跑的双脚,她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她们。
一进暗舱,嫖客手里的煤油灯,就叫他的老鼠眼瞧清、认准了妓女的容貌。
他还记着她呢,永不忘的。
天井楼三楼的那个婊子嘛!
他是没有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