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老鸨永不会晓得,他在故事开局亲手埋下的“枉死鬼”,就是为金条死的。
一声鸟叫盖上了老鸨的天灵盖。老鸨赶忙在因渐渐入秋而丧失青春的农田间寻找大鸟,却始终无果。
警察:“哥,您怎么了?”
老鸨:“看到这片土地因为生养过多而青春耗尽,我哀伤!”
警察:“哥,您是诗人!”
自己诗人的身份,多年以后竟然是自己顶瞧不上的人给正式颁布的。
为表礼尚往来,老鸨需找些客套话:“那你是什么?”
警察:“刽子手?但也不至于!那可是两根金条,是个邻居都下得去手!金条哎!别说眼前的是人命,就算眼前的是座山,也下得去手、推得开、劈得开。哥,您说是吧?”
话已至此,诗人老鸨没法接着客套,他得堵住警察的嘴。
他脱下了脚上的一只棉布袜,塞进了警察嘴里。这是防止警察的旷世奇言侵入自己的耳朵,也是杜绝警察向外界传递求救心声。
在两根金条真有下落前,他绝不撇下警察,也绝不能给警察撇下,他将以十足的意愿与警察生死不离!
等一会儿将警察窝藏进自己在天井楼的家,老鸨还要劝服鸡屎儿子接受现状:
对,没错,你爸确实给家中新添了这么大一个男丁!
这处的青石砖因被小偷年轻的身体砸得细碎,小偷的血才能将它抓得更加牢固、更加透彻、更加全方位。
天井楼的居民,目下正都拿脚躲着这处的青石砖呢!
这叫它觉得太冤屈了!
它就这么开开心心、老实本分地躺在这里、铺在这里,供人踩着、供人砸碎。
它跟普遍的小老百姓是一模一样的。大家都老老实实,什么本分之外的事儿也不干。
可它还是要遭受无妄之灾!你瞧,旁人倒都来怪它倒霉晦气了!
一楼的小和尚捧着个小蒲垫,跪到了青石砖旁边,为天井楼接连枉死的五位逝者超度念经。
被老鸨种进土豆田里的那位,倒没什么要说的,还顶愿意咬紧牙关,默默承担自己的死亡。
但拍卖师一家三口与小偷,倒顶不愿意领小和尚的人情。他们四位,如今可真愿作破了皮儿的灯笼,燃死小和尚才好。他们已从阎王殿里打听清楚啦,倘若当初没有小和尚暗中作怪,他们还死不了呢!
小和尚跟天上的星一个样儿,瞧着都干得慌,眨巴眼里也没什么水头儿,更不够亮堂。
你再回头仔细瞧他一眼,就该晓得,这是他的心和眼睛迷了路,所造成的结果。
迷路的小和尚在琢磨:
如果人死后都入了轮回,那天上的星,又是哪里来的?
倘若天上的星,真是地上的人命,那他超度的这五个人,又是天上星里的哪五颗?
天上星在天上的模样,跟人在地上看到它的模样,是不是一个样儿?
地上的人在地上时,都有内、外两个模样。天上的星该也是同样的模样丰富吧?
三楼的小画家其实早同小和尚说过的:
天上的星不是地上的人。天上的星就只一个样儿,还全都一整个地亮。
天上的星离地上的人,其实也不远,就是人不能走着去寻它。不然是总走不到星身边去的。
你得翻个身,梦一回。
梦,才是人走近天上星的好途径。你得一直梦,一直梦到星整个地亮。
小画家说的要是真的,小和尚真想赶紧就回屋,将自己思念的那颗星,赶紧梦得一整个亮。又或者爬上三楼,去看小画家画在屋顶儿上的那颗星,解解馋。
可目下,他还有旁的事情得做。
念完经,小和尚拎着蒲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