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买下来后,他就在制冰厂的内部给自己装修了一个可以方便生活的单间,并安装了指纹密码锁。现在开门进去一看,里面的摆设和他走之前一样,他可以放心把这里作为接下来的行动据点了。
再次出现在全营镇上的蔡三金,已是一身渔民打扮:宽檐草帽、破旧的衬衫和休闲裤、一口纯正的土话,和路过的当地人比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鱼儿游进了大海。
作为潮东县的头号通缉犯,蔡三金应该认为全营镇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可奇怪的是,当他踏上这片土地时,他的心反倒安稳了下来。
在镇上观察了半个月后,蔡三金终于决定回陆远村看看。
他又换了一身装扮。
这一次,他扮成了一个收废品的人,脸上粘了络腮胡,戴着一副老式墨镜,踩着一辆放着压扁的纸箱、玻璃瓶等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咣咣的。
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强大,还敢主动跟人打招呼:“有废品卖不?报纸、箱子、塑料瓶、铁锅……好价收购,好价收购哩!”
他慢慢悠悠地骑着,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出现——那是他的母亲,林淑慧!
林淑慧颤颤巍巍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招手说:“我家有废品卖,停一下!停一下!这里……”
蔡三金的脑袋一片空白,隔着墨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往林淑慧的位置骑过去时,又听林淑慧对身后的人说:“主任老弟,有没有我家三金的消息啊?”
蔡三金急忙收住情绪,继续慢慢向前,发现那人是蔡建林,于是随口问道:“主任,有废品卖不?”
蔡建林打量了他几下,问:“看你有点面生,你怎么知道我是主任?”
蔡三金笑呵呵地说:“阿婶刚才不是喊你‘主任’嘛,我只是看着显老,听力好着呢。”
蔡建林“哦”了一声:“听你的口音,是本地人吧。”
蔡三金说:“是啊,我平时就在周边的几个村收废品。”
“你是哪个村的?”
这是个非常要命的问题,但蔡三金早有准备。
“双沟寮的。”
“噢噢,双沟寮,离这儿确实不远。”蔡建林看了一眼整齐摆放着废品的三轮车,说,“你等下来村委会,院子里有些纸箱、瓶子什么的,你都拿走,不要钱。”
“好咧!谢谢主任!”蔡三金高兴地应道。
蔡建林转头对林淑慧说:“你们家的困难补助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镇长了解你们家的情况,说通过的问题不大,到时候补助批下来了,我再跟你说。”
林淑慧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听说一个月能有不少钱呢。”
“是啊,浩然、浩杰都未成年,你年龄又超过了六十五岁,补助得有一千多块吧。”
“太好了,太好了。”林淑慧激动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蔡三金看着母亲布满皱纹的双手,心中泛起酸楚:才一千多块,算钱吗?想当年,他去KTV随便打赏一个陪酒女就是上万块,去赌城赌一晚上能输上千万……
等蔡建林离开后,林淑慧便招呼蔡三金:“阿叔,来,我带你去收东西。”
蔡三金答应了一声,骑车跟在林淑慧后面。
回家的路,他再熟悉不过,但他还是装出第一次来的样子,走到一个巷口时,他故意往左骑,林淑慧站在右边指引“这边,这边”,他才一愣一愣地往回骑。
到了家门前,林淑慧只顾翻口袋找钥匙,没注意前面有个坎,在她踢到那道坎差点摔倒时,蔡三金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阿婶,小心点。”
“瞎咯!瞎咯!越老越不中用了。”说着,林淑慧拿出了钥匙,颤颤巍巍地打开门。
熟悉的家在蔡三金面前展开,一砖一瓦,一桌一椅,每一处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你坐这儿等等我,想喝茶就自己弄,茶叶就在旁边的柜子里。”林淑慧朝屋里走去。
“好,谢谢阿婶,你慢慢找,不着急。要是拿不动就喊我过去。”
等林淑慧走开,蔡三金熟练地接水、烧水、放茶叶,然后打量起周围。
他从客厅一直逛到厨房,里面的景象让他的心揪成一团:墙角堆着零散的木柴,置物架上摆着廉价的土豆、南瓜、生菜和一小篮鸡蛋,冰箱已经积灰,没有通电,整个厨房没有一块肉。
蔡三金抬起墨镜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循着收拾的动静走到杂物间。
林淑慧正弓着背整理地上的旧报纸、脏塑料瓶之类的杂物,发现蔡三金过来盯着看,她笑着说:“这有用的东西多的是,平时出去散散步,见到路边有就捡回来了。”
蔡三金知道非法收入都会被政府没收,但没想到家里会过得如此艰难——他蔡三金是谁?整个潮东县响当当的大人物,自己的亲妈居然惨到要去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