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的渔船到了公海,偶尔会遇到外国的渔船,如果我们的渔船空着,他们的渔船满了,双方可能当场就交易了。我们搞到外海的鱼,运回来能卖钱;他们的船空了,也能继续作业,反正对大家都有利。”赵爷爷夹起一条刚烤好的鱼塞到肖可为碗里,“吃,多吃点!你工作辛苦,太瘦了!”
“这边的进出口生意很发达啊。”肖可为正感叹着,一条油滋滋的小胖鱼就塞到了自己的碗里,他连忙道谢,“够了够了,我吃好多了,谢谢叔!”
赵爷爷长叹一声:“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生意没人做,要不然,这里之前怎么走私那么猖獗呢,进出方便呗。”
肖可为望向远方的茫茫大海——若蔡三金想进出陆远村,只有通过陆远港。航空和陆路,都不可能……
赵瑞虹走了,宿舍一下子空了许多,刘擎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除开偶尔在微信上和对方聊聊彼此的境况以外,刘擎把重心完全放在了辅导孩子们的作业上。她专心翻阅着手头的教学资料,结合从网上搜索到的教学视频,对这份工作越发地得心应手。
陆远村那些涉毒家庭的孩子,本就缺乏管教,如果遇到不负责任的老师,则更是雪上加霜。刘擎认为,自己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就要尽心尽力地做好。为了深入了解陆远村,更全面地展开自己的辅导工作,刘擎向蔡建林申请了去小学里观摩那边的老师如何给孩子们上课。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男老师,令刘擎印象深刻。他叫蔡文学,偶尔有调皮的孩子喊他“蚊子老师”,他也从不生气。他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课堂上有回答错误或者答不出问题的,他都不会计较,只会微笑着引导孩子,说上一番鼓励的话。这位蔡老师的教学风格既轻松又风趣,给了刘擎极好的教学灵感。比如讲数学题的时候,蔡老师经常用生活中的事物举例,说给荔枝园上化肥,买了多少,剩了多少,让孩子算实际用了多少,孩子答对了,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零食作为奖励,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一小包鱼干……
某天放学后,刘擎特意去找蔡老师聊天。
“蔡老师,你对孩子们这么有耐心,是不是怀揣着对教育事业的崇高理想和奉献精神……”刘擎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
蔡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觉得这是奉献啊。跟孩子们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我学历不高,每个月领几千块工资,就是教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跟那些真正为国家做了大贡献的人没法比。‘奉献’这个词,我可没脸说啊。”
看着蔡老师的笑容,刘擎的内心被深深地触动了。她接着问:“那蔡教师,你是怎么看待涉毒家庭的孩子的?”
蔡老师坦然道:“这些孩子无非是有些坏习惯、坏毛病,但越是这样,就越需要老师的正面引导。要是每个孩子生来都是懂礼貌、爱学习、没有任何瑕疵的,那还要老师做什么?”
一番交谈下来,刘擎感觉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了。蔡老师很享受自己的工作,对当下的状态也很知足,活得十分通透。
还有两名年轻老师,和蔡老师轻快的教学风格不同,他们的特点是**满满,活力无限。课堂举例时,会贴合现在小孩子的兴趣点,将教学内容代入“奥特曼”“哪吒”“孙悟空”等儿童喜爱的角色,有时候还会让孩子们进行“角色扮演”,教室里经常传出笑声。教学经验可以随着时间积累,但俯下身来,探究孩子们热衷的事物,这份真诚是经验无法代替的。
刘擎感觉,自己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更有信心做好手里的工作了。
这天下午,刘擎又去了村小学。这次她去的是老师办公室,找那里的老师要来学生们的作业查看。
她先看作文,虽然小孩的文笔十分稚嫩,但这是一个观察心灵的重要窗口。有时候一些心里话,小孩子不愿意跟大人说,但愿意写在作文里。
她一篇篇地翻看,大部分孩子都是写身边的人或者记录最近发生的事,题目大多是《我的××》《难忘的××》等。
她翻到了蔡浩杰的作文本,其中一篇作文写的是《我的爸爸》。
蔡浩杰在作文中写道:“我的爸爸很有名,大家都说他是大坏蛋,但我觉得不是,因为大家说他做的那些坏事,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会带着哥哥和我在草原上骑大马,坐大船去看大鲨鱼,去全国最大的游乐园玩,还会给我买最新款的玩具……虽然现在爸爸不在我的身边,但他跟我说过,他不会丢下我和哥哥的,他走之前和我拉钩了,爸爸绝对不会失约的……”
刘擎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细节,后背一寒。
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后,放学的铃声响了。
外面变得热闹起来,刘擎也跟其他老师一起走到了学校门口。
家长们在外面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晓晴!”
“洋洋!”
“梓萱!”
…………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蔡水根!”
刘擎打了个激灵,她条件反射一般看向声音的出处。
一个头上包了白布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电动车,从大路朝着村小学这边来了。
村民们知道蔡水根被人打晕这件事,七嘴八舌地问候他在镇医院治疗得怎么样,并让他想想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蔡水根,蔡水根……”
刘擎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当她看到蔡水根本人时,她一下子蒙了。她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画面:那天,为了给侄子出气而打了蔡浩然的那个人,就是蔡水根!
她立即躲到隐蔽处打电话给肖可为,等电话一接通便着急地说:“我有合理推断,蔡三金真的回来了,就在陆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