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桌上的药碗端了过来,递到杜淳面前,命令道:“喝了。”
杜淳看着她那副外冷内热的模样,心中一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秦柔见他喝完药,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走:“我即刻启程回雁门关,西州郡这边,你自己多加小心。”
“等等。”杜杜淳叫住了她。
秦柔回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
杜淳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路上小心。”
秦柔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书房,那背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秦柔走后,杜淳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您的伤还没好!”一直守在门外的罗山,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按住。
“我没事。”杜淳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罗山,告诉我,我们的人,损失了多少?”
罗山闻言,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悲痛。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大人,跟着您留在山里的,有四百五十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八十三人。”
一百八十三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杜淳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血淋淋的数字从罗山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将近三百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他们都是西州郡的汉子,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杜淳的拳头,在被子下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人,您别太自责。”罗山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劝道。
“弟兄们都知道,这一仗若是不打,死的就不止是咱们,而是整个西州郡的百姓!他们死得其所,是英雄!”
“英雄。”杜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他抬起头,看着罗山,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传我的命令下去。第一,所有阵亡的弟兄,以最高规格厚葬,抚恤金,按军中旧例,发十倍!我要让他们的家人,这辈子衣食无忧!”
“第二,立刻统计所有阵亡弟兄的家属情况,家中有老人的,我参军府为他们养老送终!家中有妻儿的,我参军府负责抚养成人!但凡有一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罗山听得热血沸腾,他知道,杜淳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慰那些死去的弟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虎目含泪:“大人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杜淳嗯了一声,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总算稍稍疏解了一些。
“对了,大人。”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您昏迷的这天,那姓周的督军,一直没消停。”
“哦?他又在作什么妖?”杜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天天在驿馆里嚷嚷,说您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为了抢功,不顾将士死活,才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还说要上奏朝廷,弹劾您。”罗山说起这个就来气。
“弹劾我?”杜淳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倒是差点把他给忘了。他是不是也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赌约?”
罗山眼睛一亮:“大人,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吗?”杜淳掀开被子,这一次,罗山没有再阻拦。
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丝毫无法影响他眼神中的冰冷。
“那我就当着全城人的面,让他把那些话,再亲口说一遍。”
杜淳披上外衣,对着罗山,冷冷地吩咐道:“备马,去驿馆。我倒要看看,这位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准备怎么处置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