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淳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周大人,一大早火气这么大,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你……”周康见他这副轻慢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少给本官装蒜!我问你,为何要封城?你今日若不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官立刻上奏朝廷,弹劾你意图谋反!”
“解释?”杜淳终于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看得周康心里一阵发虚。
“解释很简单。一线天虽胜,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说不定就有蛮夷的奸细混入了城中。我身为西州郡参军,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封城排查,有何不妥?”
“一派胡言!”周康想也不想就反驳道:“区区几个奸细,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搞得全城人心惶惶吗?你分明是公报私仇,借题发挥!”
“哦?”杜淳眉毛一挑:“周大人何出此言?我与大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来公报私仇一说?倒是周大人你,身为朝廷钦命的督战官,对城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安全隐患视而不见,反而处处阻挠本官执行公务,不知是何居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周大人你,害怕我查出些什么来?”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周康心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你血口喷人!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行事如此乖张,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既然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封城排查,又有什么关系?”杜淳步步紧逼。
“为了彻底杜绝隐患,我决定,此次封城排查,将持续三日。三日之后,若无异常,自会解除。”
三日!周康的瞳孔猛地一缩。三日之后,黄花菜都凉了!那批货,必须在明日之内送出去!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那张因为心虚和焦急而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不行!三日太久了!城中商业停摆,民心浮动,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命令你,今日之内,必须解除封锁!”
“周大人,你似乎忘了。”杜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的赌约,你输了。从那一刻起,西州郡的军务,就再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周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色厉内荏地发出最后的威胁:“好,好,杜淳,你等着!你既然不听本官的劝告,一意孤行,那本官也就不必跟你客气了!”
“我这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小的参军,能不能顶得住陛下的雷霆之怒!”
说完,他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要离开。
“周大人慢走,不送。”杜淳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直到周康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守在门外的罗山才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人,这姓周的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毕竟是兵部侍郎。他要是真捅到朝廷上去,恐怕会给您带来不小的麻烦,咱们是不是……”
“无妨。”杜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走到罗山跟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罗山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大人,这么做行吗?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法。”杜淳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无比。
“对付毒蛇,就不能怕手脏。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切记,不可伤及性命。”
“可是……”
“没有可是。”杜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罗山看着杜淳那坚定的眼神,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重重地一抱拳。
“属下遵命!”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