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淳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你不懂我的无奈表情。
“周大人,您久在京城,有所不知啊。”他一脸沉痛地说道。
“前任郡守张承安,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早已将这西州郡弄得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下官接手之时,府库空虚,民心涣散,若非下官勉力维持,恐怕早已激起民变,酿成大祸了。”
“下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定西州郡的局势,为了保住我大夏在北疆的这块重地,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何来目无王法一说?”
“一派胡言!”周康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杜淳为自己揽权找的借口。
“杜淳,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周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本官此次前来,奉了圣上口谕,除了督战之外,还要代管西州郡的政务。从即日起,这郡守府的大印,就由本官接管了。你立刻跟本官办交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拿到了郡守府的实权,他就有无数种方法,炮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好啊。”杜淳的回答,干脆得让周康都有些意外。
他非但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下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周大人,您是不知道,这郡守的差事,简直不是人干的。下官这一个月,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头发都白了不少。您来了,可算是给下官卸下了一副重担。”
说着,他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册,热情地递了过去。
“周大人,这是下官这一个月来,呕心沥血整理出来的府库账目,您请过目。”
周康狐疑地接过账册,翻开了第一页。
杜淳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汇报功绩一般,在一旁朗声念道:“西州郡参军府,本月结余。库银,一百零三两七钱。存粮,一百二十石又三斗。各类兵甲器械,三百一十五件,其中完好者,不足一成……”
周康脸上的表情,随着杜淳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冷笑,到错愕,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什么?”他猛地将账册拍在桌上,指着杜淳,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库银一百两?存粮一百石?杜淳,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你从张承安那里敲诈了百万家产,如今府库里就剩下这点东西?其他的钱呢?”
“大人冤枉啊!”杜淳立刻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下官接手的时候,别说银子了,府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三只!这张承安走的时候,连门框都想撬走,哪里还留下一个铜板?”
“这一个月来,下官为了给那三千城防军和几百号衙役发饷,都是自掏腰包垫付的!能攒下这一百多两银子,已经是下官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官服:“大人您看,下官这身衣服,都还是旧的呢。实在是太难了!”
那真诚的眼神,那委屈的语气,演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周康死死地盯着杜淳,他知道这小子在胡说八道,可偏偏他找不出任何证据。
张承安卷款跑路是事实,府库被搬空也是事实。
杜淳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开销都有理有据。他就算想安个贪污的罪名,都无从下手。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好……很好!”周康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杜淳,你给本官记住了!别让本官,抓到你的把柄!”
他拂袖而去,那背影,充满了无能的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