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为何要转移粮食?咱们府库充盈,正好可以彰显大人您治理有方,也能让那京城来的大官看看,咱们西州郡不是他想象中那么不堪。”罗山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糊涂!”杜淳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那周康是来查案的?他是来找茬的!府库越是充盈,他就越有理由说我们横征暴敛,中饱私囊。”
“我们就是要让他看到一个被张承安掏空了的,一穷二白的烂摊子。让他觉得我们无油水可捞,他才不会死盯着不放。”
“更何况。”杜淳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意:“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王和蛮夷勾结,这次派督战官来,和蛮夷的冬季攻势,时间上太过巧合。我怕他们是想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这四个字,让罗山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杜淳的用意。如果蛮夷大军压境,而城中又被督战官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西州郡危在旦夕,粮食就是所有人的命!
“属下明白了!”罗山再无半句废话,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罗山的背影,嫂嫂们的心依旧悬着。
“小叔,就算我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了,那周康要是铁了心要治你的罪,我们……”大嫂柳媚忧心忡忡地开口。
“他不敢。”杜淳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只要还在北疆的地界上,就得看镇北将军的脸色。”
“只要我们不被他抓到实质性的把柄,秦将军就有理由保下我。”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
话虽如此,但杜淳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大人,不好了,雁门关八百里加急!”
杜淳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亲兵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昨夜子时,蛮夷前锋三千铁骑,夜袭我军在城外三十里的烽火台,驻守的一千名将士,拼死抵抗,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轰!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烽火台,是雁门关防线最前沿的眼睛。
如今眼睛被戳瞎,意味着蛮夷的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将军有令!”那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支带着血迹的令箭,高高举起。
“命西州郡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紧闭城门,全城戒严,清查奸细,死守待援!”
杜淳一把夺过令箭,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猜对了。一切都如他所料,蛮夷动手了。
那只来自京城的苍蝇,也快到了。内外夹击,风雨欲来。
“传我将令!”杜淳的脸上,再无半点平日的温和,取而代de是如同钢铁般的冰冷和决绝。
“第一,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令者,斩!”
“第二,城防营全体将士,取消休沐,分三班昼夜巡城,敢有懈怠者,斩!”
“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城中所有米面粮油,实行配给制,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抄家,斩!”
一连三个斩字,杀气腾腾,响彻整个书房。
嫂嫂们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小叔,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们知道,这场席卷整个北疆的战争,已经真正地开始了。
西州郡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古老城池,在这一刻,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雄狮,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慵懒,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