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些民间谚语可谓永恒真理,一语中的。本就性子急躁易怒的云鹏飞在驯化了半月后,勉强将这些猎鹰的野性驯化了不少,也能大体上服从云鹏飞的指挥,因为对动物的驯化,是触类旁通的。可是,云鹏飞的过分自负让他出足了洋相。
这天,云鹏飞请来黑敕命、于必水、李必等军鸽队领导,除了后勤处长之外,几乎都来齐了。他决心要露一手,尽管对于驯化得勉强听话的猎鹰,他心中无底,可急于求成不容再等下去的他,哪怕是孤注一掷之举,也要做一做。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莲花似的朵朵白云飘絮其间,和煦的阳光洒满一地。四周吹着微风,飘散九月的花香。站在训练场中,大家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振奋,他们期待着再度目睹云鹏飞的石破天惊之举。
曾光虎、韩月兰带领战士们运来了军鸽,远远地放在训练场的另一端。云鹏飞亲自指挥另一组战士抬来了猎鹰。根据训练安排,军鸽被放飞冲天后,云鹏飞就将猎鹰放入鸽群,然后凭借手势与口令,让这些猎鹰编队守护军鸽,半是驱赶,半是挟拥,共同回到鸽舍。云鹏飞的计划里,实质上就是当年盟军的军鸽计划——还要让这些猎鹰对抗敌人的猎鹰,甚至让猎鹰去俘虏敌人的军鸽。当然,眼目下,他只能做到第一步,用驯化的自己的猎鹰去保护自己的军鸽。
准备完毕了。
猎鹰困在笼舍里,似乎耷拉着头,失去了往日的阴鸷与威势。云鹏飞满意地看了看。然后,他冲曾光虎点点头。曾光虎立刻整队集合起所有参训人员,云鹏飞绷直身体站在了排首;成了一名排头兵。曾光虎抱拳在腰际,碎跑上前向检查的首长黑敕命报告。
曾光虎口令洪亮、清晰有力,首长同志,军鸽队一分队集合完毕,应到35人,实到21人,是否开始训练,请指示。
黑敕命还过军礼,命令道,按计划组织实施。
是!曾光虎行礼转身而去。
大家标枪似的立定在原处。曾光虎的身影渐渐小了过去。很快,队列散开了,一分队队员开始各司其职。随着云鹏飞的手势与口令,韩月兰与曾光虎还有战士们打开了鸽笼,一只只军鸽迫不及待地扑簌着飞了出去。它们呱叫着,嘻嘻打闹着、惬意地做出各种翩飞姿态,盘旋在了训练场的上空。云鹏飞仰望着蓝天,发出会意的一笑,他将笼中的猎鹰取出,逐一放飞上天。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云鹏飞打着手势,吹着单调的口哨,猎鹰时而从他头顶炫耀似的掠过,时而稳稳地站立在他的肩头,时而在不高的空中展开了整齐的飞翔编队。
黑敕命高叫一声,好!带头鼓掌,四周响起快意的掌声。
受此鼓励,一直紧绷着脸的云鹏飞眉宇舒展,脸上笑意旋起。他鸣哨示意猎鹰飞人鸽群。
就在大家引颈翘望、拭目以待的时候,令人膛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猎鹰像离弦之箭,又如断线风筝呼地扎进了鸽群。受惊的鸽群慌乱不堪,四散逃逸。云鹏飞急吹口哨,但猎鹰却置若罔闻,饿虎扑狼一般冲入鸽群,霎时,几只鸽子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猎鹰抓住飞人了丛林,其他鸽子则四散奔逃……
所幸,提前已有防止训练事故的预案。云鹏飞跺脚叫骂之际,黑敕命命隐匿一旁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枪。不远处的云鹏飞羞气交加,他冲上去,从一名战士手中抓过枪,高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这些猎鹰一只也不能留。云鹏飞带着战士们冲人林中,咬牙将这些令他爱恨交织的猎鹰全部毙落在地。
云鹏飞殚精竭虑、苦心孤诣之举失败了,甚至留下了笑柄。还好,由于事前已有预感,投放的军鸽都是三流品系,损失倒也无关紧要。
垂头丧气地回到军鸽队,黑敕命、于必水还有其他领导,都无一例外地肯定云鹏飞的成绩与工作态度,安慰他不急,从头再来。愈是安慰,云鹏飞愈是难受,男儿也流巾帼泪。面对安慰的同志们,他不禁热泪潸然甚至当场号哭开来。接着,没有过多久,他病倒了。一连高烧数日不退,说着胡话,急得大家手足无措。
半月后,云鹏飞在韩月兰等人的悉心照料下,能够披衣下地了。他脸色惨白、形销骨立,终日遥望着空中,表现出极度的沉默。
今天,云鹏飞拖着病体从鸽舍查看出来,登上了了望塔。云贵高原的滇池边天天都是好天气。今天也不例外,就在崖壁下碧波**漾的湖里,云鹏飞清晰地看到,渔船来回游弋穿梭,鱼鹰在渔夫的吆喝下,竞相钻人水中,随着鱼网轻松回到船舱,收获到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云鹏飞心里对那些听话乖巧的鱼鹰充满了感动,就想要是我能把猎鹰驯化成这样,该多好啊。老实说,自从训练场上猎鹰失手之后,时常的狂躁与绝望,使他常常有一种窒息的眩晕。有几个晚上,他让公务员烧好水,跳进水里洗个透身爽。然而,浴后的清爽只是短暂的,一旦穿上军装,走人院中,猎鹰那阴鸷凶狠的目光、鸽子凄厉的惨叫与血腥一幕就会再次汹涌而来,弥漫在他思维的每个角落。
鹏飞!鹏飞!院里传来韩月兰的呼唤,他漠然转过头,只见韩月兰与一位干练的军人走了来。他看清了,来者是司令部主管作训与军务的副参谋长文勇同志。平日里,因为有黑敕命如影相随,他还很少过问到云鹏飞的军鸽分队。奇怪,他来干什么?云鹏飞心里狐疑,脚步挪着慢慢走了下来。韩月兰指着身后的文勇说,鹏飞,文副参谋长找你。云鹏飞点点头,加快脚步,上前行礼寒暄。
文勇礼貌地握着他的手,一脸的关心与真诚。怎么样,鹏飞同志,好点了吗?我来看看你。说着,他伸手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了韩月兰。接过礼盒,韩月兰感激地点头道,文副参谋长,你太客气了。我带鹏飞谢谢你。然后,她径直将礼盒放进云鹏飞的寝室,又麻利地返回来。
文勇对韩月兰使两个眼神,韩月兰会意一笑,说,鹏飞,文副参谋长今天来一是看望你,二是请你去看……看……
文勇补充道,是这样的,鹏飞同志,我们听说就在山下不远处有个老猎户特别会训鹰,他就按照你编的训练大纲以及预期效果,驯化出了几只猎鹰,如果你身体允许,我陪你去看看。曾光虎同志就已经过去了。
云鹏飞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就附近?他不相信地问道。文勇肯定地点点头,就附近。走吧!车在外面,等你呢。就我、小韩还有曾光虎同志陪你去,如果觉得满意,可以交流一下。这个猎户知道你,他还说请你去指导指导呢。
仅仅一袋烟的功夫,吉普车载着文勇、云鹏飞、韩月兰三人穿过一片林子就来到了二分队,这处营房云鹏飞并不知晓,是曾光虎、郭猛的二分队所在地,也是当初为了遂他心愿,于必水特地找来藏匿苏联军鸽的地方。
下了车,三人踩着一路的腐叶走了进来。
营区坐落在山凹里,背山而立,密林掩盖,像一块平整的坝子。云鹏飞的眼里流露出艳羡之色,他慨叹道,真是个好地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可惜了,要是用来养军鸽是最好不过了。
文勇笑笑,往上指指说,那里有块空地,不比你现在使用的训练场差。那个
老猎户正在上面等你呢。
云鹏飞点点头,随着带路的文勇走了上去。
略显空旷的坝子里碧绿如茵,芳草萋萋。曾光虎乐呵呵地跑了过来,没等云鹏飞开口,他就连珠炮似的说,鹏飞同志,你看看,这个老猎户确实有绝活。他驯化的那几只鹰简直就能听懂人话。行啦,不说啦,我是开眼了。说着,他转过身高喊道,放鹰咯!
未待云鹏飞反应过来,就见几只猎鹰拍打着翅膀从坝子的那一头飞旋而起。接着,一群鸽子扑簌簌地不知从何处放飞而出。云鹏飞自言自语道,这哪来的鸽子,不是我们军鸽队的,可那飞翔的架势就分明是军鸽。
韩月兰紧张地看看文副参谋长,文勇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面无表情。韩月兰转头又看云鹏飞,只见他的脸上一脸迷茫。
坝子的上空,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含混不清的怪异之声伴以复杂多变的口哨,猎鹰在空中时而乖巧的编队飞翔,时而俯冲进鸽群,驱赶着鸽群在四周翩飞。奇怪的是,鸽群虽然畏惧却没有丝毫的灭顶之灾前的惊慌。它们甚至欢叫着与猎鹰嬉戏起来,一旦偏离队伍,猎鹰则毫不容情地扬起利爪,拍扇着双翅将它们驱赶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