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云鹏飞渐渐远去的背影,于必水冲黑敕命不解地问道,老黑,你分析一下,这个鹏飞干嘛要单独去见张参谋长,而且就连你,他也不信任了。
黑敕命避开于必水探究的眼神,难过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就是说军鸽死于天敌的事情吗?犯得着这么大动静。
于必水的脸上永远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对于云鹏飞固执地求见张参谋长所表现出的担心和不快。他笑笑说,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你说,会不会是说我们的工作有……
有什么差池?黑敕命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政工搭档,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说,我看不会,云鹏飞同志就不是那样的人。
那究竟为什么?于必水轻声嘟嚷一句,百思不得其解。
完全是轻车熟路,云鹏飞乘坐军鸽队那辆唯一的吉普车,很快就来到了张参谋长位于首长院的那间宽敞而简约的办公室了。
许是隐约预感到了云鹏飞的此番来意,张参谋长在特别的惊诧中,将云鹏飞迎了进来。云鹏飞神情严肃地将手抬至帽檐边,庄重地行过一个军礼。张参谋长呵呵笑道,不错吗,鹏飞同志,现在的军礼敬得可标准了,看来,你距离一个革命军人的要求越来越近了。不错!好好干。然后,张参谋长挥手请云鹏飞坐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打开后递给云鹏飞一支,得意地说,我这里没有大烟筒,你将就一点吧。告诉你,这包烟可是我上北京开会,到中南海汇报工作,毛主席亲自送给我的。
云鹏飞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接过张参谋长亲手递过的烟。他半侧着头,皱眉瞟眼看着门边的两名卫士,欲言又止。张参谋长见状,明白过来,对警卫战士说,你们都到第二道岗去吧。
两名警卫迅即离去。
云鹏飞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人房内,问张参谋长,首长,有棉球没有?张参谋长一愣,怔怔地说,哦,你要棉球呀,我这儿没有。卫生队有,你要棉球干嘛?云鹏飞没有作答,他逡巡的目光猛然却憋见了衣帽架上挂着的那件棉袄。他的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一把取下棉袄仔细端详起来,随后果断地从袖口露出的棉团中取出了一团棉花。
张参谋长大惊,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云鹏飞将棉花捻在手中,得意地笑了。
张参谋长嘴里啧啧了几声,心疼地说,好你个云鹏飞,这件棉衣是三军大会师的时候,贺老总见天寒我衣单,亲自从身上脱下来送给我的……你,你倒好,啊,就这样不爱惜。
云鹏飞敛住笑,紧盯着张参谋长,一字一顿地说,首长,你知道北魏孝文帝突审皇后的历史故事吗?
张参谋长将手一挥,我不懂,打仗领兵之人,工农干部出身,没有你喝过洋墨水的人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
是有些神神叨叨。云鹏飞又笑了,他将棉花已经捻成了两个小球,得意地往门外一指,待会儿你就不会认为我神神叨叨,更不会认为我是小题大做。
张参谋长没好气地摇摇头,你还没说那个啥皇帝审问皇后的故事呢。
云鹏飞哦过一声,说,当初,孝文帝带兵南伐,却从洛阳传来皇后与太监私通的事……
等等等等!张参谋长扬手打断了云鹏飞,这个太监可都是刑余之人,下面的关键物件都没有,怎么会与皇后私通?
云鹏飞说,史书上就这么记载,估计那个太监是假的。总之,从后宫传出这些花花事情以后,孝文帝身在前线,怒不可遏,立刻赶回洛阳,当场把皇后抓起来突审,为了不让关键细节泄露,他让留下的两名贴身太监把耳朵用棉球给塞住了。
听到这里,张参谋长似乎明白了云鹏飞刚才的怪异之举,他指指门外,惊异地问道,怎么,鹏飞同志,你莫非也要让卫兵塞住自己的耳朵?
云鹏飞认真地点点头。
张参谋长连连摆手,皱眉道,不行不行!这些警卫战士在解放前,就到我的警卫排,他们保密观念特别强。再说了,隔了这一段距离,我们把门关上,谁也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小心使得万年船。云鹏飞固执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参谋长还是摇头摆手,拒绝道,那不能这样,对这些同志,我们基本的信任还应该有嘛。
云鹏飞缩回握着棉团的手,一把藏在身后,说,如果不把他们的耳朵塞紧,我今天就不汇报了。但是,事关军鸽队的军机大事,事关军鸽队以后的生死存亡,首长,你得掂量掂量轻重。
张参谋长一下沉默了,看着一脸决绝之态的云鹏飞,他缓缓地点点头,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随后,他朝云鹏飞示意一下,俩人走出房门,来到了二道岗前。带队的警卫排长立刻迎上来,张参谋长说,让云工程师把他们的耳朵塞住了。
警卫排长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不解地问,什么?首长,让同志们把耳朵塞上?首长,刚才小虎子报告说,有人撺掇首长,把他们全都赶到二道岗来,让警卫脱离首长的视线,这可是严重地违反警卫纪律。
你们担心他?张参谋长回首指指云鹏飞,讥诮地一笑,他手无缚鸡之力,我就是背靠着他,他也同样近不了我的身。好了,别扯淡了,执行命令。
是!警卫排长老大不情愿地带着云鹏飞走上前,将二道岗的四名卫士,用棉花将耳朵严严实实地塞住了。云鹏飞反复检验,确信他们听不见屋内的谈话之声以后,这才放心地随着张参谋长走人室内。
进门后,云鹏飞反手关紧了门,抓过桌上的烟,燃了一支,然后走到那张硕大的地图前。飘飘渺渺的烟雾隐没了云鹏飞那张异常焦躁的脸,烟卷突闪几下,他被猛烈的辛辣呛得一阵大咳。张参谋长快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劝道,鹏飞,别着急,有什么情况慢慢给我说。
云鹏飞摆摆手,将一口烟狠狠吸了进去。张参谋长有些心疼起来,再次安慰道,慢慢说,别着急。
云鹏飞伸出脚晃晃说,火石都落到脚背了,还能不急吗?
张参谋长缩回手,一下绕到云鹏飞正面,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云鹏飞迎住张参谋长殷殷相期的目光,朝地图上的蓝色敌圈中一拳砸去,我怀疑,不!不是怀疑,是肯定,咱们军鸽队出了内奸,有暗藏的国民党反动特务。
啥?特务?张参谋长惊得倒退两步,看看地图,又看看云鹏飞,一时错愕不已。良久,他摊开双手,看着一脸肃然的云鹏飞,做了个无从理解的姿势,说,有这种情况?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