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猛脱口而出,我心疼你。
这一回,韩月兰恍然大悟——难道郭猛是爱上自己了。
她定定地看着郭猛,毫无思想准备。
回想起曾光虎对自己的忠告,郭猛先前的怯懦与顾虑一扫而光,索性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我心疼你。真的为你好。你说,云鹏飞同志似乎对你有偏见。我担心……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韩月兰一下气恼地扭过头,说道,郭猛同志,谢谢你的关心。云老师对我们这些助手都挺好的。你回去吧,现在是训练时间。
韩月兰说完,就要离开。
郭猛猛地上前,一把拉住韩月兰的衣袖,央求道,月兰,咱俩好好谈谈。当初我之所以不辞而别离开革大,就是因为学校里都在传言那位李师长在拼命追求你。回来后,我难过了好长时间。可没想到,咱们有缘又在一起干革命,我想通了,我不能在失去这个机会。你的开朗、热情、美丽,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心,无时无刻不在感染着我。月兰,让我们结为革命似的恋人吧。
韩月兰听完这连珠炮似的表白,羞红了脸,一下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不远处,毕键对着云鹏飞说道,云老师,你看那边,郭猛在干什么?像话吗?拉拉扯扯的。
早已心里惴惴的云鹏飞陡然起身,气冲冲地向韩月兰二人奔去。还没有待他们反应过来,云鹏飞就往俩人中间一跨,责问道,郭猛,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课余时间说吗?现在是操课,是训练时间。
要是换在以往,郭猛也许会不做计较地讪讪而去,但此时的郭猛不知哪来的勇气,立刻生硬地回应道,我找韩月兰同志说事,怎么,这碍着你了吗?
云鹏飞警惕地望过他一眼,说事?说什么事?我再说一句,现在可是训练时间。别像那些刚刚单飞的雏鸽一样,四处乱窜,去找踩蛋的母鸽。
韩月兰一声惊叫,云老师……显然,谁也没想到云鹏飞会说出如此出格的话来。
郭猛的脸迅即变成了猪肝色,他气愤地一把抓住云鹏飞的衣领,喝问道,云鹏飞同志,我一直敬重你是为培养军鸽的奇才,参加革命后,取得了许多突出的成绩。但这不能成为你骄矜、蛮横、看不起人的理由。你今天可得给我说清楚了,谁是一只企图踩蛋单飞的雏鸽?
可俩人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推搡得愈加激烈。韩月兰求救似的回头喊来毕键,然后不停地跺脚高吼道,郭猛快放手,要不然你会犯错误的。
郭猛松开了手,毕键趁机将他连劝带推哄了下去。郭猛心绪复杂地看过韩月兰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夜深了,呜呜风声、洞箫一般。暗弱的台灯下,郭猛不由得拢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愤不平。对坐一旁的曾光虎拍拍他的肩,却相对无言。
就在傍晚时,郭猛因为与云鹏飞的冲突,受到了黑敕命与于必水等队领导的严厉批评,曾光虎得知后,赶来安慰他。
郭猛终于开口说话了,虎子,我就想不明白,我凭什么就不能爱上韩月兰?打人固然不对,可云鹏飞当初打了我一记耳光,谁也没说啥,还劝我大度一点。
曾光虎嘟嚷道,你今天不也动手了吗?
郭猛不以为然地辩解道,我只是一时气愤,抓了他的衣领。
曾光虎埋怨道,那也不对呀。毕竟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嘛。
郭猛阴着脸说,你是没有听见他那会儿说的那话。说着,他看看曾光虎,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事情了。谁是革命的忠诚战士?谁参加革命早?谁的贡献大?这真是老革命不如新革命,新革命不如不革命,不革命不如反革命。
曾光虎大惊,连忙往门外瞅瞅,劝道,小郭,别说这话,可是犯纪律呀。咱们可是刚刚学习了反对自由主义,加强内部团结。谨防又得挨批呀。
哼!挨批?郭猛一掌震在桌上说,刚刚黑主任批我那顿还不够吗?我不就抓了云鹏飞的衣领子,他犯得着不依不饶,还非得让我去陪礼道歉。
曾光虎好奇地问,那你去了吗?
不去不行。郭猛喟然长叹,这韩月兰也要我去。
曾光虎倾长身子,压低声音笑着,神秘地问道,那这是好事呀?
郭猛警觉地问道,好从何来?
曾光虎神秘地笑道,说明韩月兰关心你,再说白一点,是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别发牢骚了,小郭,依我看,你受点委屈,可抱得了美人归,多好呀。
郭猛一下沉下了脸说,黑主任刚才非常蛮横地给我说,不要靠近韩月兰。并明确告知我,韩月兰就是组织出面,特地为云鹏飞选定的生活伴侣。
曾光虎一下呆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会是这样?
曾光虎这时还不知道,尤其令郭猛不能接受的是,韩月兰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平时就是难得一见时,也是爱理不理。她处处维护云鹏飞,不但与毕键成为了云鹏飞信赖的助手,而且在生活中,俨然以云鹏飞的女友自居。
俩人望着窗外的雷雨,一时相对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