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陈寿想要冲喜,这件事就让我接了下来,得罪人与否暂且不论,我也是存着私心。”陈廷恩忽然睁开眼看向李锦绣,语气中多了一份凝重。
“请父亲示下。”终于,李锦绣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询问道。
“张家就是逼着你们家,要娶你回去的那户人家。”陈廷恩缓缓说道,“张家偏房的儿子,出生的时候胎里带了毛病,时常会发疯,发疯了就要打人,张家本就舍弃了这个孩子,只希望他能留个后。”
陈廷恩说话的语气缓慢悠长,声音低沉到需要屏气才能听清楚,李锦绣端端坐着,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地听着陈廷恩的诉说。
“后来你父亲求到我头上,我本想跟寿儿娶一房媳妇,只要人端正,品行要就可以,其他的我也不强求了,差人看了你的人品,我是相中的,只是为了避免和张家发生矛盾,我才一直没有应允,只是后来,你父亲担忧你的生死,格外又来求了我几次,我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只可惜,寿儿没有这个福气啊。”想到早亡的儿子,陈廷恩心绪波动,眼眶也不由地湿润了。
看到这一幕,李锦绣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直压抑的思家之情,也瞬间被唤起,热泪从眼中涌出,大滴大滴地从眼中落下。
两人相坐垂泪,良久,陈廷恩才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向李锦绣。
“家里的事,托付给你了,有些事,你要帮着照料,有些事,该承担的你要承担,娘家,也要接济,但要分明。”陈廷恩说着,挥了挥手,李锦绣应允了一声,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但是在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陈廷恩叫住。
“锦绣!”陈廷恩慢悠悠地喊了一声,李锦绣连忙回头。
“把你罩甲上的第一粒扣子上的白玉给我。”陈廷恩指了指李锦绣外套上的那只扣子,淡淡地说道。
李锦绣穿的衣服,是陈府内制的衣服,罩甲上的扣子是镶白玉的鎏金蝶恋花,李锦绣不知道陈廷恩为什么想要她衣服上的扣子,但心思单纯的她没有多想,就伸手将扣子上的白玉扯了下来,小心放在桌子上。
“你走吧,记得,小心张家。”陈廷恩挥了挥手,不再留李锦绣,后者也忙不迭地离开这个让她大气也不敢喘的书房。
目送着李锦绣离开,陈廷恩看着几上的那里白玉,露出淡淡的一抹冷笑。
刚刚他跟李锦绣说的话,有真有假,张家的孩子是个傻子是真的,掐死人也是真的,张家向李锦绣父亲提亲的事情也是真的,李锦绣父亲求陈廷恩的事情却是假的。
两人确实见过两面,第一次上门提亲,第二次亲家相间,其间不过是讨价还价和礼尚往来而已,但在陈廷恩的话语中,却被描述成陈家为了救李锦绣的命而得罪了张家。
至于后续为什么要把李锦绣殉葬,又为什么有其他事端,这些事陈廷恩是不屑于和李锦绣解释的,也没必要解释,因为他相信,只要李锦绣心中坐实了张家的形象,那么以后这些问题都会被她自己用想象力补全的。
至于,几上的那粒扣子,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相信,收拾屋子的下人,会差距到这粒本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扣子,至于这个扣子为什么在这里,下人们的嘴会传神地为它的出处补充一个完整的故事。
丧子但依旧坚挺的家主,和年轻新寡的儿媳,外加房间里一粒遗落的衣服扣子,陈廷恩相信,这些下人们一定会编出一个五颜六色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自然是儿媳与他,结局就是,所有人会对李锦绣获得的权力不再质疑。
至于,两人的名声?
哈,在家族的兴衰面前,名声这个东西,又价值几何啊?
陈廷恩已经没有儿子,没有了健康,没有了未来的希望,这个时候的男人,除了为家族着想之外,就只剩下对对手的毁灭。
至于其他,都不在陈廷恩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锦绣,就让我这个公公,和你唱一出漂亮是双簧吧!”陈廷恩想到这里,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