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们帮了一天忙!这些不上良串的东西,送给你们尝尝!”丘八婆每到一家都说。
“看我二嫂啊,怎么这多礼!杀猪是一件大事啊,你们会事就给办好了?”
“办好了!”八婆说,“还不是你们家吃了亏,吃了苦,要不然指望我的儿子、我的儿媳,怕是连屎都到不了口。”
“唉,别提那个不懂事的!我们帮你们,还不是看在你和生根哥的面子上?”村人提着猪下肠,追着八婆送出门,“看你这发财的人呐,也不说进来坐一下!”
晚上,生根和丁妮坐在灯下整理一天的战果,大堆零炒堆在桌上,厨房里猪肉的浓香,不时飘了进来。
丁妮数了又算,报上准确数:“一共是四百五十一块二毛。”
“怎么才这一点?累死累活忙了几天,怎么只有四百五十多块钱?”生根不愿接受现实,“再数数,再数数!你一个高中生,这点账都算不过来?”
丁妮没好气地:“我都数了八百遍了!”
生根迷茫地:“怎么可能?不都说杀猪比卖生猪强吗?当初卖生猪时,我再多犟一下,别人都出价到二千块了,未必说我多喂了两个月的猪,又忙乎了这几天,倒亏了一千多?”
父女俩正说着,得根夫妇走了进来。
金菊神神秘秘地说:“生根,我问你一件事:就是四秃家的,你打发过了吗?人家为帮你捉猪,一条崭新的裤子上,溅的都是鸡蛋……”
生根摸摸头:“一定是我那不会办事的八婆搞漏了!她这个人一点事都做不好哇,真叫人不放心!”生根用棍子从楼板下戳下一串肉,“这刀肉,麻烦你转交给他,就说我多谢他了,改天再专门登门拜访!”
金菊抬头看看楼板挂着几刀肉,依旧站着没走。
金菊说:“不是吹,今天我家得根是出了大力的,清早第一个赶来,大伙都说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懒得跟你家出那么大的力气!说句不该说的话,要不是我得根,你的猪到现在找不找得到,都是问号!”
“是,是!伯父吃了亏,吃了苦啊,别人是木头,我的眼睛还不是看事的?要不是你一句话,哪个真的舍得用劲呢?现如今呐,是真帮忙的人少,看把戏的人多啊!”生根边说又边用棍子,取下一串肉交给得根,“这刀肉就当我感谢伯父、伯大啊!这情义后日等传龙回来了,我都会说给他听的,都会让他还的。”
得根夫妇这才满意而去。
丘八婆将大碗肥肉块端上桌,催促着大家吃晚饭。“赚了多少?刚刚好像伯父、伯大来过吧?你们也不说留他们吃个夜饭。”八婆将肥肉块夹到丈夫碗里,半是讨好半是责备。
“唉,这只是闹着热闹啊!”生根打着马虎眼。
“到底买了多少?”八婆紧追不舍。
“你说你啊,这么肥的肉,也不说搁点酱油烧一烧,看着白卡卡的,叫人哪吃得下?”生根说着,放下碗筷准备外躲。
“我问你啊,赚了多少?你真够狠心的,我年头辛苦到年尾,一个子儿都到不了我手里?”
“哎呀,你们吵什么吵啊?”丁妮白了父母一眼,“总共四百五十多块钱。”
“啊?不是至少两千多块吗?”丘八婆一下跌座在椅子上,呼天抢地哭起来,“我一年忙到头,一点油水都落在别人肚子里了,你们这些黑心烂肝的东西,就看老子老实好欺负啊!”
“哭,哭,你就知道便宜都让别人白白占去了再哭!”生根火冒三丈,一下掀翻了饭桌,“你有本事学学金菊,什么好事都往家里捞,不要便宜都让人家占去了,你再跟我哭再跟我闹!”
生根的怒吼,一下压盖着丘八婆的哭声。钰锁心里,徒然对婆婆生起一股同情,同时暗想传龙,你日后可别像你父亲这样对我哇。
(6)
传龙扶着三爹,说:“是,三爹说的是对的,我不听她的。”
三爹就那么闭上眼睛走了,面带笑容,非常安详。
所有进进出出、帮三爹料理丧事的村人,踏着钰锁的脚面呼啸而过,跟踩着一丛小草没什么区别。
钰锁在巷子里撵上传龙:“三爹错了,家里的猪本来可以买近两千块钱,可是三爹说要留着过年杀,结果只卖了不到四百多块钱,还欠下许多人情……”
钰锁心想,人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但杀猪和卖猪的事情,只要两个数字就能辨明对错。只要传龙心平气和地明白过来猪的事情,就会明白过来人的事情。猪和人的事情,都只不过是伯父夫妇的愚弄。
“不是猪的事情,是你和我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懂?”他气急败坏地,“你都听见了,都看见了,从小伢到临死的老人,都敢三人抵六面的说出这些话,证明所有事情都是你挑起来的,惹起来的。我要娶的媳妇,是要上敬老下爱小,让我好好在军营做点事情出来,不是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不像过日子!”传龙叹着气,“我在军营只能尽忠,我的媳妇必须在家替我尽孝!我们之间,完了!没啥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