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锁母子草草吃过午饭,就开始整理房间,搬一次家,女人的手不实实在在的从屋里的角角落落抹擦几遍、清扫几遍,房子就会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的、毫无生气的盯着你,盯得你心里发毛。
从**到衣柜、从厨房到地板,都细细整理一遍,从各个房间到阳台,走一遍,感觉是自己的家了,感觉自己还算富有了,感觉原本陌生的东西,熟悉亲切得如同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便开始作手炖菜。
传龙在单位值完半天的班,就回家接公婆了吧?老人牙口不好,都喜欢汤炖烂一些。
钰锁用电饭锅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用大沙罐炖了一只南京老鸭汤……屋里的烟火升起来了,飘**着几许菱角的清香,老鸭汤的浓味添凑进来,就混合出一些年味。
可是,钰锁总觉得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完成。
对了,公婆怕冷,一定得抓紧时间去超市添两床棉絮,还有,热水器冲澡,老人不一定会习惯,得准备一个大澡盆、公公爱抽烟、爱咳嗽,得准备一个痰盂,房东铺的都是地板,不可能随便吐痰。
钰锁将煤火调小,尝尝缺罐里的食物已炖烂,关了火,跑到客厅,一手关了电视,不由分说拖起源源。
一直忙到晚上近八点、超市要关门时,钰锁才背着两床棉絮、拿着一个大澡盆慌慌张张从超市出来,源源拖拉着一个痰盂,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追赶着钰锁。
走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钰锁心里直埋怨武汉太大了,采购一件物品得走遥远的路,想想若在西北,有这些穿街越马路的时间,一切早准备停当了。
唉,生活在一座城市,有时候像生活在一片荒野,冰凉的楼群是高山,冷漠的张张脸孔像茅草,车流人流就是起伏不平的水流!钰锁想着,只有把住宿的窝努力布置得温馨一些,才能抵挡这种失衡的感觉。
钰锁回到家丢下物品,跑到厨房重新打开煤气,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香气四溢的两罐汤,调好味道,给源源盛了一小碗汤,让他在桌边乖乖的安静下来。她得赶紧铺上棉絮,准备晚餐。
华灯乍亮,长途出租车载来了传龙和公公,婆婆丘八婆却因舍不得家里喂养的几只鸡没来。钰锁心里挺责怪传龙的,婆婆辛苦半辈子,他们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年货她也准备得挺充分的,应该接老人过来享享福儿。
传龙从出租车内背着生根,径直到了洗手间。钰锁听着洗手间的哗哗流水声,连忙为公公找出一套崭新的内衣,让源源送进洗手间。
公公半倚在**,喝着汤,对传龙说:“你们这么好的条件,我哪舍得死,我得多活几天,我要看病,我要动手术,你说过你早联系好的,不会变卦吧?”
传龙拍着胸脯打包票,不惜倾家**产,不惜寻找一切关系,让父亲住进全市最好的医院,让父亲得到最好的医疗。
(3)
过年七天假,传家不停寻找武汉的同学、战友,只要听说与同仁医院有一丝丝关系的,便上门求助,直到正月初八,胡生根总算顺顺利利住进医院了。
钰锁这七天假,比上班更累,生根抽烟的烟蒂,总是随手扔在地板上,有一天晚上,家里浓烟滚滚,传龙一惊,推开房门,只见烟蒂正在地板上燃烧。
传龙踩灭了火,叮嘱公公这是木地板,不能像老家农村的土地,随意扔烟蒂,可生根总是不以为意,烟蒂随手就扔在地上,钰锁不得不随时提高警惕,或叮嘱源源多留意公公,赶紧灭火或拾起烟蒂。
另外,钰锁每天要为公公做六餐饭,让源源送到生根床前,有时候她望着大碗吃饭的公公心想,如果不动手术,坚持中药疗养,再活过五、六年肯定没问题!可是主意已定的传龙走火入魔般,只要钰锁开口劝他理智行事,不能仅凭热情,他就误以为钰锁是害怕花钱,他鄙视钰锁的那种眼光,像刀。
初八准备进医院前,传龙在帮父亲洗澡时,抱怨着说别人的孩子行孝了,做父母的总会在人前夸耀一句,可是我们这样付出了,你却从不会在人前夸一句,一张嘴巴就只知道叫穷、叫苦!
公公忙不迭地说,我什么时候没念过你?我总对村人说,我生的一个儿,抵得上人家的十个、八个儿!
传龙不易察觉地露出点得意的笑容,背着父亲放在沙发上。
钰锁在房间,整理着公公的衣物、药物、营养品,单新放在一个行李包里。
“钰锁,你来一下,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公公在客厅的沙发上喊着。
钰锁眼眶一热,公公莫不是要在进医院之前说几句感谢她的话?公公亲眼目睹她这几天的辛苦,终于改变了以前对她不屑不孝的看法?钰锁心想,其实这样做是应该的,老实巴交的山村人还是容易满足,容易感动!
钰锁住了手,走到客厅:“一家人,不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