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玄走到一具尸体旁边,用龙阳灯照了照,面色沉重地说:“是中毒而死。”然后,他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匪夷所思。”白若澜眉头紧蹙,“造船伢官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里,上头不是死了上百个么?”
“因为他!”姚草虫的声音从庙里传来,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江小玄和白若澜闻言,急忙跑进去,看到佛像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男人,呈五体投地跪拜状,似在虔诚礼佛。但其实,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白若澜弯下腰,脑袋倾斜着,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企图与死者的脸部角度保持一致,然后很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样子,身子猛地一凛,下意识地向后退步,同时惊呼道:“居然真的是他!”
“没错。”姚草虫点了点头,“淮河执旗,澹台闻舟。”
澹台闻舟是七大水系执旗之一,执掌淮河,擅长造船术。他身材修长,容貌俊朗,谈吐优雅,谦恭守礼,可谓是极所有男性魅力于一身。但是,这些只是他的伪装而已。真实的他,阴沉内敛,首鼠两端,奸诈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只可惜,他伪装得不够成功,天下水宗的主要人物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前几年,他以为黄河执旗陈玄武年幼,想要趁机夺取黄河控制权,没成想对手是个妖魔小儿,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行事更加不顾后果,差点将他反杀。更早以前,他的祖父以家族独特的造船术**水宗八门的造船伢官,同时为姬家和造船伢官制造矛盾,令原本归属东南锁龙井司掌驱使的造船伢官群起反叛,归于澹台家族麾下。因为这事,两家结下了不解之仇,可以说是死敌,屡次爆发冲突。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澹台闻舟与陈玄武、姬道德都是仇人,对江小玄来说就是盟友,那么他的死亡原因便不难推敲。只不过,他为何会死在这里?
这个问题白若澜也想到了,她思索着说:“我被绑架,是从八卦闸的水道送入井内,于井喉被发现,空间上没有问题。可是这家伙就很奇怪了,他是怎么进入冥门的?这片泽水之中有船只残骸,想必是出自造船伢官的手,又是如何带进来的?”
“也许,在我们之前打开冥门的就是他。”姚草虫道。
“不太像。”江小玄否定道,“在这起事件中,他应该与白若澜一样,都是受害者,况且他一个淮河执旗,没有能力深入锁龙井内部,更不可能得到打开冥门的关键钥匙——螭龙簪。”他想了想,又道,“目前为止,一切都是谜,只能根据实际情况,猜测一下他的行为逻辑。首先,他和白若澜不同,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造船伢官陪同,这种情况下,幕后黑手是如何绑架他的?其次,他由冥门而入来到井底,不可能随身携带船只,但我们乘坐的又的确是带有他们家族蒲牢雕像的机关乌篷船,这个矛盾怎么解释?再次,为什么要杀他?”
“难道说……”白若澜脸色微变,将澹台闻舟的尸体反过来,扯开胸前的衣服,看到他胸口那个巨大伤痕,目光越发暗淡,“果然是这样!”
“什么?”姚草虫疑惑地问。
“你们身为锁龙井司掌,对这个伪君子嗤之以鼻,所以了解不多。但我与他有过交集,知道一些隐秘的事。”白若澜解释道,“自从造船伢官归顺以后,澹台家族历代执旗身上都出现了生理异变,胸前会长出一种特殊的纹理,似符似敕,不知是什么原理,造船伢官见之便俯首跪拜,似奴隶一般对其唯命是从。”
“造船伢官令。”江小玄道,“我听说过这东西,只是没想到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姚草虫不解地问:“为什么姬家没有这玩意?”
“不太清楚。”白若澜茫然地说,“世间之事,未知太多,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江小玄道:“既然造船伢官令不见了,那么姬道德的嫌疑最大。只是,这件事仍有许多不太通畅的地方,我甚至怀疑,澹台闻舟是主动来到此地的。”
“主动?”白若澜和姚草虫同时侧目。
“是的。”江小玄苦笑道,“要不然,一切都说不通。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排除所有不可能,这就变成了唯一的可能,也就是事实。”见二人依然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船肯定是带不到这里的,那就有可能是现场制造。有条件制造船,应该不是被逼迫,否则凭借澹台闻舟和造船伢官的造船本领,绑架他们的人无法在水面上控制他们。但不排除那些幕后黑手与澹台闻舟在一起,因为开启冥门的是那些人。
“所以,我有一种假设,姬道德与陈玄武肯定不是唯一的敌人,他们还有帮凶,这些人在外围针对天下水宗中无法收买或驾驭的七大水系执旗下手,白若澜和澹台闻舟都是目标。但是,他们同时还想得到造船术了得的造船伢官,因此要先套出造船伢官令。于是,针对白若澜,是直接绑架,对于澹台闻舟,则是欺骗,以某个他所需求的条件,引诱他一同进入井底。过了扜弥前城,以渡水为由,让其造船,并且主动提供木料,而在这个过程中,澹台闻舟或许暴露了造船伢官令,于是被抹杀。他们躲入了红庙矶,追兵到达后将他与剩余的造船伢官一并毒死。”
“你的推测,有两点不合理。”姚草虫提出异议,“其一,我们在水面上只找到了衣物,没有看到尸体,你说被吃掉了,那么是什么力量能让澹台闻舟造的船在水上分崩离析?那伙神秘人当时在哪里?是否也在船上?除了我们乘坐那艘以外,再没有看到任何一支完整的船;其二,得到造船伢官令的目的是控制造船伢官,既如此,杀掉澹台闻舟一人便可,何必要将造船伢官全杀了?”
江小玄蹙眉沉思,缓缓道:“我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摧毁船只的。但是,我知道澹台闻舟是怎么死的。而且,造船伢官不止这点人,外面一定还有,所以杀掉这些也无关紧要。”说话间,他把手中的一个弧形铁片递给姚草虫,“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认识。”姚草虫道,“在哪找到的?”
“尸体旁边,不止这一块。”江小玄将视线投向白若澜,“白执旗,你认识吗?”
白若澜闻言,从姚草虫手中把铁片拿过来,皱着眉头端看片刻,突然一愣:“这不是五雷霹雳弹吗?”
“如果里面装的是毒气呢?”江小玄问。
白若澜擅长用毒,法宝肺鱼尊更是浓缩毒类之魁,因此面对江小玄的询问,她几乎脱口而出:“如果是毒气,只需三枚,红庙矶上不会有活人。”
江小玄笑了笑:“没错,确实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