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哦?您认识省长?您早说嘛!那我起码能帮您拍出两百万!”
老和尚:“别两百万了,直接换根金条吧。你拿五分利!”
拍卖师:“你才说的全听我的,真不算数!大师,您算是把信仰、算命跟货币、人情都给吃透了!大师这么急着用钱?”
老和尚不肯说谎,也想通过博取拍卖师的同情,尽快拿上金条:“老衲喝酒废了肝,想拿钱换个新的。西洋人有这门手艺,说是刚给换了头,都能立马起身翻筋斗!”
拍卖师:“我们拍卖行常同西洋人做生意,他们有这神通,我是信的!可出家人不是戒酒戒色、四大皆空的吗?”
老和尚:“老衲连阿弥陀佛都不大说,四大皆空,空也不能空在老衲的肝上。今天这些,不能说,统统不能往外说啊!”
拍卖师:“明白!我太太嫁的就是我的嘴!”
老和尚:“总之,老衲的肝,就交到你手里了。”
拍卖师:“静候佳音!”
老和尚:“和金条!”
实际上,老和尚的如实相待,并未从拍卖师处得到同情,反而亲口迫近了自己的惨死之期。
拍卖师手上已经具有一根金条了,那是他在与三楼老鸨的合作中,一次次“操作得当”的成果。
这根金条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具有一定的艰难性的。但这根金条并不为老鸨知晓,仅凭这一点,拍卖师已充分领会它的孝顺与贴心了。
拍卖师的眼睛,能分辨出一颗蛋里即将飞出来的,到底是凤凰还是草鸡。
老和尚带上二楼的古物,可不是老鸨儿子画的那些赝品假画。它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砸天响的!
人与人没法类比,人与人的老子也没法类比。老鸨的儿子有老鸨这样的老子,老鸨的儿子就得等着被老鸨坑害。老和尚的老子有老和尚这样的儿子,老和尚的老子也得等着被老和尚坑害。
或许就是人与人的老子没法类比,才导致了人与人没法类比。
几场拍卖进行下来,拍卖师已为老和尚赚来一根金条。
这根金条来得轻易,也迅速,长得还漂亮。
拍卖师可真羡慕老和尚,老和尚真亏了有个好老子,他是真有福!可他的有福不正是他的大逆不道?有这么好的老子,你还大逆不道!
拍卖师气得都忍不住了,他都要骂出声啦!
他决心替老和尚的老子做做主,替老和尚的老子惩戒惩戒老和尚。他得想法子将这根金条留在自己手里,而绝不叫老和尚称心如意!
就算不为老和尚的老子,而只为老鸨那根金条,拍卖师也得这么做。
金条本就该成双成对的才好。不然孤苦伶仃的一根,各自待着,那它们俩早晚都得生出精神毛病。
可老和尚的这根金条,与老鸨的那根金条,又有不一样。
老鸨是不晓得在这世上,自己本该拥有一根金条的。而老和尚带着古物坐进拍卖师他们家时,就已预定自己该有一根金条的。拍卖师无法罔顾老和尚的已知,而单方面替天行道。
要想将老和尚的这根金条也成功留下,拍卖师最好快病魔一步,先将老和尚杀掉。
老和尚不是已经坏了肝吗?哪个晓得他到底还能活多久?花去一根金条,他的肝就真能换好?
即便真治好了肝,可如今年头这样乱,老和尚又这样老,他又能再活多久?
人家好好的一根金条,就该为他一个老和尚年华虚度?
还是叫他不必铺张浪费了吧!还是叫他挨一挨对不住祖宗的惩戒吧!
拍卖师已因老和尚的这根金条,夜不能寐了好几宿,是新拟定好的谋杀老和尚妙计,治好了他的失眠。
老和尚现在的样貌实在不好,一瞧就是肝还坏在肚子里没解决。现在就是将酒递到他鼻子前头,他也要嫌辣,绝不自认是天生的滥酒缸子了。
在等拍卖师支付一根金条的日子里,老和尚并没有闲住。他仍在寻求换肝,抑或不必换肝的自救方法。只要谁告诉他,前方有他的解药,前方是轰炸区他都会立即匍匐前进。
可他还是死定了,拍卖师就是要他死啊!他似身后跟着条疯狗,无论他走哪条道儿,他都得挨咬。
又过了几天,老和尚是还活着呢。
目下,老和尚正躺在床铺上,远远地瞧着佛龛,在佛像跟前演练断气儿。他已不确信,自己之前的几次参悟,到底准确不准确了。
小和尚不晓得怎么才能治好师父,跪在佛龛前低头念经。念了三天,牙齿咬了腮帮、舌头也不要紧,只要佛祖能听见他的心就行。
师父是破戒,是喝酒,是该叫佛祖动气。惩戒要下来,那就该叫他这个徒弟来替一替师父。倘若不是师父捡了他,养活他,他都跪不到佛祖跟前。他要做封条一类的东西,替师父隔绝掉外边的一切惩戒,令病痛无法举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