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北地来的侯府夫人,不仅酿得好酒,能在顾舫主的苛刻赌局中胜出,竟还面临着这等阴险的暗算!
顾长武处理完张管事,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慵懒而莫测的笑意,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举杯,面向全场:“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顾某自罚一杯。”说罢,将杯中醉仙酿一饮而尽。
宾客们都是人精,立刻识趣地举杯附和,气氛很快又重新热络起来,只是不少人再看向那套甜白釉酒具时,眼神已然不同。这玉冰烧,不仅品质得到了顶尖人物的认可,其背后似乎还牵扯着不小的风波,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顾长武这才踱步到沈兰心面前,目光在她依旧平静,却难掩一丝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正式:“沈夫人,受惊了。赌局既已尘埃落定,顾某说话算话。契书依旧有效,利润按约定分成。此外,张管事之事,画舫监管不严,让夫人蒙受风险,顾某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沈兰心微微屈膝:“舫主言重,公道自在人心。能得舫主认可,妾身已感激不尽。”她并未趁机提出更多要求,显得知进退,懂分寸。
顾长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夫人明白就好。日后玉冰烧在我十三画舫的销售事宜,我会另派得力之人与夫人接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两人听见,“至于那暗中使力之人……夫人心中有数即可。江南虽好,却也非全然太平,夫人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这话已是明显的提醒和示好。沈兰心心中明了,再次道谢:“多谢舫主提点,妾身谨记。”
极乐夜宴在经历了高1潮与风波后,渐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去,不少人临走前,还特意向沈兰心道贺,并询问何处可以购买玉冰烧,显然是真正被这款酒所吸引。
沈兰心一一得体回应,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她知道,经此一夜,玉冰烧在江南高端市场的门,算是被彻底撞开了。
回到清音阁时,已近子时。小院内却灯火通明,王管事和留下的伙计们都未曾入睡,翘首以盼。当看到沈兰心和姚秀蓉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归来,又听闻夜宴上的惊险与最终的辉煌胜利,众人皆是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夫人!我们成功了!太好了!”王管事老泪纵横,这些时日的压力与奔波,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是啊,成功了。”沈兰心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心中暖流涌动,“辛苦大家了。王管事,明日便将好消息传回京城酒坊,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另外,立刻着手准备,接下来订单必然会增多,原料采购、生产调度,都要跟上,绝不可因量大而失了品质。”
“夫人放心!小的晓得!”王管事抹着眼泪,连声应下,干劲十足。
姚秀蓉扶着沈兰心回到房间,替她卸下钗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夫人,今日真是……太险了,也太好了!云锦若是清醒着,不知该有多高兴……”
提到云锦,沈兰心脸上的笑意微敛,化作深深的怜惜与期盼。
她走到女儿床边,看着江云锦恬静的睡颜,轻轻握住她的手,低语道:“云锦,娘没有输。我们的酒,在江南站稳脚跟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看看这江南的繁华,好不好?”
不知是否错觉,她感到云锦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江云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母亲,画舫那边传来消息,那张管事受不住刑,招了。指使他的是一个叫胡三的人,许诺重金,让他在我们的酒中下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物,能令酒水短时间内散发出腐酸之气,败坏口感。”
沈兰心眼神一冷:“那胡三呢?”
“画舫的人根据张管事提供的线索去拿人时,那胡三似乎收到了风声,已经连夜逃出杭州城了。顾舫主已下令沿途关卡留意,但能否抓到,尚未可知。”
沈兰心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她沉吟片刻,又道,“云霜,此次多亏你提前警觉,在后厨时亦暗中戒备,才能让我及时发现那张管事的异动。”
江云霜微微摇头:“女儿分内之事。只是经此一事,我们的死对头已知我们在江南立足,必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沈兰心走到窗边,望着江南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江南局面初开,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京城的威胁未除,墨舟的目的未明,顾长武的态度也未必长久可靠……我们绝不能因一时胜利而松懈。”
她转过身,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睿智:“秀蓉,明日你便着手物色一处合适的宅院,我们不能长久住在客栈。王管事,除了保障酒水供应,也要开始留意江南本地的酿酒原料和人工,或许……我们该考虑在江南设一分坊了。”
姚秀蓉和王管事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夫人这是要真正在江南扎根了!
“至于京城……”沈兰心想起袭香,想起虎视眈眈的江家族老和何凤芝等人,眼神变得坚定,“是时候回去了。有些账,也该开始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