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等待着第二个条件。
她知道,重头戏往往在后面。
“第二,”顾长武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隼,“极乐夜宴之上,我会指定三位品味最为挑剔、在江南文人雅士中极具声望的贵客。若你的玉冰烧,未能得到这三位贵客至少一人,在公开场合、明确无误的赞誉——注意,不是简单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足以影响他人的赞誉——那么,很遗憾。”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而决绝:“从此以后,你的玉冰烧,不得再踏入江南任何一家上得了台面的酒肆、茶楼、乃至任何正式的宴席场合。你,以及你的酒坊,最好永远离开江南。你,可能接受?”
顾长武的话音落下,澄心轩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湖水轻**的微响,衬得这寂静愈发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七三分成,已是将大部分利润拱手让人。而那第二个条件,更是苛刻到近1乎残忍。
三位江南最挑剔的贵客,公开赞誉?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是玉冰烧在江南未来的所有可能。
赢了,一步登天,借十三画舫和极乐夜宴的东风,玉冰烧将彻底在顶级圈层站稳脚跟,之前所有困局迎刃而解。
输了,则万劫不复,不仅前期投入血本无归,更将彻底被排除在江南高端市场之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甚至可能影响到京城本埠的声誉。
沈兰心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不能退。退了,便是将主动权彻底交出,任由赵常1青之辈拿捏。
退了,她们母女在江南将举步维艰,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安全。退了,云锦的康复,酒坊的生路,都将成为泡影。
顾长武并不催促,只是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又嫌弃地放下,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欣赏沈兰心内心的交战。
他喜欢看人在重大抉择前的挣扎,那往往能折射出一个人最真实的心性和潜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沈兰心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已不见丝毫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清澈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冷静的火焰。
“顾舫主的条件,我……”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接受了。”
顾长武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他看向沈兰心,眼中再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预想过她会讨价还价,会犹豫不决,甚至可能恳求放宽条件,却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哦?”他挑眉,“夫人可知,若败了,意味着什么?”
沈兰心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意味着我需即刻收拾行装,带着女儿与剩余的酒,永远离开江南,并且愿立字为据,玉冰烧此生不再踏入江南知名酒肆茶楼半步。”
“既然深知,为何还敢应下?”顾长武身体微微前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就如此自信,你那玉冰烧,一定能入那三位的法眼?须知,他们的舌头,可是被江南无数佳酿养刁了的,寻常滋味,根本不屑一顾。”
沈兰心微微摇头,语气沉稳:“我不敢妄言自信必胜。但玉冰烧是妾身与酒坊众人心血所凝,其品质,我心中有数。它或许并非完美无瑕,但其独特的风骨与韵味,确有其过人之处。机会难得,纵有万难,我也愿倾力一搏。况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舫主既然给了这个机会,想必也并非全然不看好玉冰烧,或是……全然愿意受那‘暗中使力’之人掣肘吧?”
“我若胜,于舫主而言,不过是少赚些银钱,却能得一新品,或许还能挫一挫某些人的气焰,何乐而不为?”
顾长武闻言,先是默然,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似之前那般干涩,反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好!好一个沈兰心!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他抚掌,“看来,有人向我递话,说你非池中之物,倒也不算全然谬赞。”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挥毫泼墨,动作流畅而潇洒:“既如此,便立下契书。条款如前,胜负之约,白纸黑字,不得反悔。”
沈兰心上前,仔细看过契书内容,与顾长武所言无误,便坦然提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随身携带的私印。
这不就是一份古代版的对赌协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