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初探凤仪
安亲王焚信时那冷冽如冰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沈兰心的脑海,稍一闭眼便会浮现。
连着两三日,她虽强撑着精神,雷厉风行地处置府中积弊、厘清酒坊账目,将离京期间被江学儒等人搅乱的局面重新牢牢掌控在手,但眼底的青黑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却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用膳时,她常常举箸良久,却食不知味,最终寥寥几口便搁下了。
夜间更是辗转反侧,那枚小小竹管以及其中承载的、已化为灰烬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带来阵阵隐痛与难言的不安。
她深知自己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一场远超她认知和掌控能力的棋局,
执棋者是墨舟?是安亲王?亦或是更可怕的势力?
目的为何?她如同蒙眼行走于遍地荆棘的悬崖边,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这种无力感与未知的恐惧,让她寝食难安。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沈兰心搁下手中看了半晌却一字未入眼的账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喃喃自语。
她在京中能接触到的且有可能窥见高层动向一二的人,屈指可数。
安亲王那边显然已是讳莫如深,绝不能再触碰。那么,唯一可能给她一丝线索,又或许能让她借力稳住阵脚的,只剩下那九重宫阙之内,与她血脉相连,却又因立场不同而渐生隔阂的姐姐——皇后沈滢心。
尽管上次因云锦之事不欢而散,皇后更是以家族颜面、宫规森严相逼,但沈兰心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希冀。
姐妹之情或许淡薄,但终究同出一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重要的是,沈滢心身处帝国权力的最中心,对朝堂风向、宗室动态、乃至皇帝心意的感知,远非她一个困于内宅与商道的妇人所能企及。
哪怕只能得到一丝模糊的暗示,也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风浪中,多一分辨明方向的可能。
下定决心后,沈兰心不再犹豫,即刻以“归京复命,叩谢娘娘往日照拂”为由,郑重递了牌子请求入宫觐见。
出乎她的意料,坤宁宫这次的反应异常迅速,翌日午后便传了话过来,准她申时初刻进宫。
引路的太监脚步无声,只有她裙裾拂过金砖地面的细微声响,衬得这宫道愈发幽深寂静。
坤宁宫内,依旧是熟悉的龙涎香袅袅萦绕,暖意融融,驱散了初冬的微寒。
皇后沈滢心端坐于凤榻之上,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大妆,虽威仪不减,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眼角的细纹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下也清晰了几分。
见到沈兰心依礼参拜,她脸上露出一抹极浅淡、几乎看不清的笑意,抬了抬手:“妹妹来了,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罢。”
声音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冷硬,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娘娘。”沈兰心依言在下首的紫檀木嵌螺钿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姿态恭谨,背脊却挺得笔直。
宫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沈滢心的目光在沈兰心脸上停留了片刻,细细端详,随即微微蹙起描画精致的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