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交易
江学儒领着几位族老,在沈兰心那番以命相搏的凛然气势下灰头土脸地离开侯府后,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传到了深居简出的何凤芝耳中。
她正斜倚在自家暖阁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听着赵嬷嬷压低声音的详细禀报,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讥讽与意料之中的冰冷弧度。
“还是个硬骨头,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口。”
她低声自语,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眼中却并无多少计划受挫的失望,反而闪过一丝更为幽深更为兴奋的算计光芒。
“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一根硬骨头,总要反复敲打,才能听到那令人愉悦的碎裂声。”
她微微抬手,示意丫鬟靠近,低声吩咐道:“去,想办法给江三爷递个话,就说我在‘清源茶社’的雅间等他,有要事相商。”
依旧是那家位于僻静街巷、专为达官贵人提供隐秘会谈场所的“清源茶社”。
最里间那处名为“听雪”的雅室,熏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此次会面的氛围,与往日何凤芝占据主导不同,江学儒脸上带着未能达成目的的愠,以及一丝对沈兰心那疯魔般态度的隐隐忌惮。
而何凤芝,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好整以暇地摆弄着面前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火炉,动作优雅地温壶、洗茶、冲泡,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午后。
“三爷辛苦了。”
何凤芝将一盏澄澈碧绿、香气氤氲的龙井推到江学儒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想到,夫人如今竟是如此的执迷不悟,连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亲自出面,陈明利害,她竟也敢……唉。”
江学儒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闻言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岂止是驳了面子!那泼妇!简直是疯了!为了那个已然不清不白的女儿,竟敢指着鼻子骂我们这些长辈!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要脱离江家!她眼里可还有半分长幼尊卑?可还有半点对江氏列祖列宗的敬畏之心?!”
何凤芝轻轻吹拂着茶盏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慢条斯理,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她如今啊,翅膀确实是硬了。仗着不知怎么攀上的安亲王那点关系,又手里紧紧攥着那日进斗金的酒坊,自然是腰杆挺直,底气十足,觉得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只是,三爷,这百年家族的规矩,这维系门风的宗法,岂是她一个妇人,说不要就能不要,说破就能破的?族中看重的是什么?是清清白白的名声,是世代积累的门风!”
“云锦这事,如今就是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江家所有人的脸上、心上!只要这根刺一日不除,族老们,乃至整个江氏家族,就一日不得安宁!”
江学儒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的意思是……?”
“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何凤芝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目光灼灼。
“一次逼迫,她或许能凭着那股疯劲硬顶回去。但两次、三次呢?您带着族老,乃至发动族中其他对此事忧心忡忡的房头,持续不断地向她施压!每一次,都要站在家族大义的高处,每一次,都要强调此事对其他待嫁族女前程的影响,对江氏整个家族声誉的拖累!”
“她如今可是内外交困,既要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去追查那渺茫的凶手,又要耗费心神去安抚那个半疯半癫、寻死觅活的女儿。她如何扛得住这源源不断的压力?”
江学儒听着何凤芝抽丝剥茧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旋即又被现实的顾虑所取代。